峰脚至峰顶,计有三十六个大盘旋,全长不下五十余里,这在一名武林人物而言,实在不算什么,但在普通人物,就是体力再好,也难一气登临,何况一行中还杂有两三名风烛残年的老人?所以,尚未行及峰腰,那名烂眼老人首先喘息着瘫痪下来;接着,鸠面老妇也不支坐地。铁面阎罗仅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加以责备。
武维之不禁奇怪地想道:“铁面阎罗过去乃黑道中有名之冷血人物,如今对这两名看上去一无是处的老人这般容忍,道理何在?”
思忖间,铁面阎罗忽然摆了一下手道:“好,大家坐下来歇歇吧!”
众人坐下后,铁面阎罗将那名一脸横向的汉子喊去身边,轻声交代了几句,同时自身上取出一块金光闪烁的方牌子,交在汉子手上。汉子躬身接住,转身如飞往峰顶上奔去。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午前那汉子气咻咻地再度出现,身后随着三副担架,由六名鲜衣壮汉分别抬着。于是,烂眼老人、鸡西老妇以及白发皑皑的“吴申友”被扶上担架,铁面阎罗向余下四人注目道:“你们几个走得动吗?”
武维之轻轻一哼,故作不快道:“路都跑不动还拿什么工钱?”
铁面阎罗高兴地朝他点点头,笑道:“你没问题,我知道。”随又向另外三人问道:
“你们三个呢?”另外三个见武维之气那么壮,不甘示弱,也都点了一下头。
到达峰顶,已是晚膳时分。除了武维之,包括所有的人在内,均为峰顶那碧蓝如镜的大湖以及湖周明媚的景色,大感震讶。湖的两边,搭着无数圆顶帐篷。东南角上有一座特别高大,如鹤立鸡群,篷顶且有一面风云彩旗在随风招展。那大概便是阴氏母女的临时行宫了。
当一行到达后,迎面一座布篷内,立即走出一名秃顶老人。武维之认得,此人正是龙坛总巡,过去东北黑道上有名的“秃龙”尚一绝。秃龙尚一绝出篷后,并未开口,仅以手向西边一指,铁面阎罗立即将七八人领去湖西一排新搭的小棚。小棚一间连一间,像鸽笼似的。
铁面阎罗将七人领至最后一间,交给二名锦衣壮汉,然后转身离去。
武维之留神察看之下,发觉十数间小棚均已住满了人;每间七八人至十数人不等,总数不下二百余名之众。人语喧哗,一片嘈杂。每间小棚分由二名锦衣壮汉管理,这些壮汉正是华山龙坛十三金鹰的副手。
七人进棚不久,立即奔来一名原属虎坛的银衣少年,不知他和锦衣汉低声说了些什么话,便将七人中的鸠面老妇带了出去。鸠面老妇一去,始终没有再回来。
天黑下来了,两百余名形形式式的苦工,一齐来到棚外开饭。饭是大锅饭,菜是简单的大锅茶。丰富自然谈不上,但不知道是人多起哄抑或是肚子真饿的关系,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武维之心想:“这样简单的一盆汤菜,竟有这等好滋味!华阴桂华楼的大厨师,手艺当也不过是如此吧?”忽听对面一个同来的汉子向另一汉子低声说道:“咱们起先听说那婆子年轻时在长安专包婚丧喜庆的酒席,一人能照顾百席以上,谁也不信,现在看样子可还真有点门道呢!”
武维之这才明白,人不可貌相。一名鸡皮鹤发的老婆子,原来竟有这么一手绝活,怪不得要被远远延揽至此了。抬头见那名烂眼老汉已经吃饱,这时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呼噜噜地抽着旱烟,不禁又想道:“那么这位老人呢?”
此一疑问,第二天,便有了答案。天甫微亮,锦衣壮汉们便将所有的苦力们全部喊醒。
两百余人,分四排在湖畔空地上静静坐着。不一会,东南角那座布篷中,领导风云帮、令武林中风云变色的阴氏老少魔女,在总坛“执法”及“总巡”两位女性堂主小灵狐曹瑶姬、凤剑司马湘云以及虎坛十三紫燕的簇拥之下倏然现身,缓步向众人这边走了过来。
武维之细细一数,跟在阴氏母女身后的紫衣女郎仍为十三名,知道紫燕十三花解语的遗缺大概已有人补上。想及伊人已伴黄土长眠,不禁一阵黯然。他默默地打量着四外情势,见紧靠阴氏母女布篷之旁,另有一座布篷,其形式也颇为突出,不但布质粗厚,而且四周还围绕着数道铁丝线网。十三金鹰中的双鬼王和要命郎中,这时正沿篷闲闲走着,表面上似在散步,而走来走去,却始终没有走出过五步之外。武维之不禁暗忖道:“难道我父亲就在那里面不成?”一念及此,热血为之沸腾,几欲破空飞扑过去。
这时候,老少魔女已分别在两张软椅上坐下。凤剑司马湘云站在老魔女身后,小灵狐曹瑶姬站在小魔女身后;十三紫燕则落后一步,静静地一字排立着。
当下但见小魔女阴少华自袖中取出一只纸筒,展开约略看了一下,然后目扫众苦力,含笑缓缓说道:“哪位是有‘赛鲁班’之称的洛阳巧匠章大器?请走出行列,站到这边来好吗?”
众目交投下,武维之身旁那名烂眼老人,用衣袖按干眼水,轻咳着站了起来,稍稍踌躇,旋即期着微驼的腰背,向前走去。众人瞠目张舌,均甚意外;老少魔女也是轻轻一咦,为之注目。
那被喊做巧匠章大器的烂眼老人走近老少魔女后,不待母女动问,已自怀中摸出一幅又旧又脏的纸图,以衣袖拭了拭眼角,指着图样,开始向母女解说起来。
由于距离不近,烂眼老人声浪又低,他到底在说些什么,除了见他点头晃脑外,谁也听不清楚。
老少魔女起初只是唯唯诺诺地倾听着,偶尔才点那么一下头。渐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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