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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咦,难道是他——(3/4)

夫丢下,每至更深人静,他便偷偷盘膝入定,依着大头乞儿对“系缘”“制心”“体真”的讲述去体会、领略、实用,居然被他越练越熟,达到略静便走,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

有一天,三白老人不在,书斋中只有他和白男二人。白男正在阅读一本诗集,有意无意地念出了声。

他只念两句,便即停止。那两句是:

玉沙瑶草连溪碧,

流水桃花满漳香。

玄龙听了,暗暗好笑。

盘龙大侠为一代儒侠,自厌倦武事隐居后,便专一在禅机和诗词上陶冶心灵,享受情趣。玄龙幼经熏濡,对书经词史有着相当深厚的知识,一听便听出这是唐进士曹唐,咏刘阮人天台的几首艳词中的一段。心想,这位少主人虽然生得俊美清秀,但一举一动都带有一种脂粉气,尤其那副小性子,更非男子汉大丈夫所应有。堪叹武林一代异人三白老人仅有的这么个孙子,却是如此这般地没有一丝英雄气概。

虽然二人奉三白老人之命。应多多亲善,但白男每一见到玄龙的这样丑怪面孔,眉头便皱得紧紧地,吓得玄龙不敢在他身边五尺之内落座,所以二人之间始终是貌合神离。三天说不上一句话。

但日子一久,虽然白男对他并未发生好感,玄龙在他面前的拘束却解除了不少。假如不是他这张奇丑面孔从中作梗的话,二人可能已经成为莫逆之交了。

玄龙因一时技痒难熬,不禁脱口续吟道:

晓露风灯易零落,

此生无处问刘郎。

白男闻声,双颊蓦地一红。

他狠狠地瞪着玄龙,眼光中充满了惊奇、怒恼和迷惑。

玄龙微微一笑,将脸别转,望向院外。

玄龙很奇怪地想:少主人的脸为什么会红?仿佛心底秘密为人拆穿一样?又不是黄花闺女,吟诵这种抱诗有何要紧?

这时,忽听得白男含有三分怒意地喊道:“喂我问你!”

虽然三白老人命他俩兄弟相称,但白男始终不肯喊他龙弟,玄龙当然不敢先去喊他男哥!平常,玄龙因称呼不便,也昼避免和他交谈,不得已时则喊白男一声“相公”,白男喊他则以“喂”来代表。

玄龙闻喊回头。

白男冷笑一声,偏着脸,以充满不屑的语气问道:“想不到你也懂诗你还懂些什么?”

玄龙心里虽然气极,但因寄人篱下,又有使命在身,不敢顶撞,只好勉强笑道:“相公考我么?”

白男放下诗集,拿起桌上另一本丝装书,随便翻到一处,朗声吟道:“玉楼深锁多情种,清夜悠悠谁共?羞见枕衾鸳凤,门则和衣拥。……”

吟至此,圆脸朝玄龙怒喝道:“接下去,证明你是不是一知半解之徒。”

龙玄稍一思索,接着笑吟道:“弄花梅彻听,重霜华月外窗。梦新番一破惊,动城严角画端无!”

玄龙放声朗吟时,白男虽然面露不屑之色,暗地里却是精聚神会,凝视聆听。

及至玄龙吟罢,白男将两手一拍,脆生生地笑得前仰后合。

玄龙故作不解地大声问道:“请问少主人何事发笑?”

白男直笑得揉完眼睛又揉肚子,露出一副洁白如雪,齐若编贝的牙齿,一面揉,一面断断续续地指着玄龙的脸孔笑骂道:“我早就知道你这个小吊眼儿并无真才实学。适才也算凑巧,大概你一生中就念过那一首诗。被你碰上了,居然不知羞藏拙,随便扰人清兴……你想想看,你胡诌的些什么?”

玄龙辩道:“没有错呀!难道秦观的冬景不是这样写的么?”

白男先是一惊,继之哈哈大笑道:“懂得几个词人的名字,知道几首词牌名,就遮得了羞么?”

玄龙大声又道:“我又没有读错,何羞之有?”

白男止笑说道:“没有错?拿去看看!看人家在‘闷则和衣拥’的底下写的些什么!”

玄龙摇摇手道:“不用看,我知道!”

白男轩眉问道:“你知道啥?”

玄龙很快地答道:“我知道我没有错!”

白男怒道:“你为什么不拿去用你那双吊眼儿看看?”

玄龙笑道:Y你念出来也是一样!”

白男怒声道:“你可听清楚!”

说着,端正词集,大声念道:“闷则和衣拥。……底下是:无端画角严城动,惊破一番新梦;窗外月华霜重,听彻梅花弄。”

白男念完、怒声责问道:“还强辩?你刚才胡念的些什么?错了没有?”

玄龙不慌不忙,直截了当地答道:“没有错!”

白男朝桌子重重一拍,怒喝道:“混蛋”

这时窗外一个苍老洪亮的声音哈哈大笑道:“弄花梅动听,重霜华月外窗。梦新番一破惊,彻城严角画端无!一一男儿,你倒过来念一遍看看!”

笑语声中,三白老人飘然走进。

三白老人人室后,用手轻抚着玄龙头顶,慨然叹道:“有你的,孩子。假如老夫有你这样一位好孙子”

白男朝他爷两眼一瞪,三白老人顿然改口笑道:“这样说,男儿又要吃醋了。老夫的意思是,你两个实是一时瑜亮,假如都是老夫的孙子该多好!其实老夫亦未将你看做外人呢!

孩子,你说是不是?”

白男这时已经明白受了玄龙愚弄,心中既惊讶于玄龙的才华,又恼恨他的波黠,害得他丢此大人。一股幽怨之气,无法宣泄,忍不住找麻烦道:“喂,你能棋么?”

玄龙微笑着点点头。

三白老人大喜道:“老夫一生,最好此道,可惜罕遇高手。近年又因隐居此间,很少与外人往来,知音更是难觅。男儿虽说天资聪敏,但经老夫调教三年,仍有四子之差,弈来乏味之至。”

白男扮个鬼脸,向他爷披嘴道:“昨天还输过一盘,现在又吹了,爷也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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