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得知府大老爷如此恩典,准许百姓旁听侦讯,当然迅即哄动全城,当作天大的热闹了。
岳阳在当时为江南大州府之一,三湘重镇,知府衙门也是气象万千,公堂大逾亩许,外廊也占地很大,却是人挤入,连转身也难。
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于咳嗽,更说不到喧哗了。
知府升座后,循例由当值师爷吩咐下去,两排衙役,喊过“堂威”,法杖拄地,一片肃杀气氛。
当案孔目一声:“人犯带到!”
带上刑具的辛维正被押上公案石阶之下。
知府大人一拍惊堂木,喝道:“抬起头来!”
辛维正本是严守师命,作忍气忍辱的打算,有啼笑皆非之感,这时,他不得不屈膝,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闻声,他抬起了头。
知府呆了一下,刚说了一句:“好大胆的……”
他说不下去了。
为何?
凡是为父母官者,那个年头,问案讯刑之前,例必先问清人犯年龄、籍贯、姓氏等等,由师爷先一一记录,呈阅。
当正式问案时,主问官就是知府或知县。他们有不成文的惯例,多少都读过“洗冤录”
与“麻衣风鉴”之类,当要犯人抬起头来,就是先为犯人看相之意。
辛维正是以本来面目上堂的。他的英俊,他的气概,都是风姿超群,挺秀得使人刮目的。
如此端正容貌,英俊少年.会是杀人犯吗?
知府大人第一眼的概念,就否定了这一点。
因此,他那一句官腔“好大胆的凶徒……”也说不出口了。
一则,依照知府大人的经验,像辛维正这种满面正气,眸子清亮,毫无浮光及斜视的人,绝对不会是“杀人凶徒”,何况是“杀官”大罪?
二则,凡是做官的人,都深知“为政不得罪于巨室”的老规矩。
“金汤堡”在岳阳,不论是那一任父母官的心目中,皆是既敬且畏。
敬的是金汤堡的主人豪富而正派,俨然“人望所归”。
畏的是金汤堡是武林中名人,也是地方上的巨室,论财富,可使知府大人咋舌不已。
论权势,在法理上,当然有权管理,金汤堡也是士庶土著。
可是,在官府的心目中,金汤堡不管官府,已是最客气了,官府那里敢惹金汤堡?还敢管它?
金汤堡也等于是巨室中的巨室。
历届知府上任之前,就已知道“金汤堡”。上任伊始,例必先行拜访堡主,名义上是礼敬士绅,骨子里是表示对金汤堡的敬畏。
下车人署后,自有幕友、捕头之流,向上司报告地方情况,金汤堡被说得活灵活现,堡主之成功,被渲染得天下第一。
在知府心目中,就不得不敬畏有加了。
实际上,金汤堡从无仗势欺人之事,只有打不平,主正义,才赢得人人尊重的。
自金鹏举建堡岳阳以来,历任知府,没有一个是贪官酷吏非是不贪,不酷,而是不敢贪,不敢酷,怕“金汤堡”的堡主开口说话;如再动手过问,吃饭家伙难保!不止于丢掉纱帽而已。
在这种心理作用下,知府大人想发官戚,打官腔,也有身不由己,口不自主之感。
辛维正虽不清楚官府底细,但他是绝顶聪明人,心中有数。
因此,他只好沉着地不作表示。
他奉乃师再三叮嘱,第一点就是不必在言语上冲撞官府,但可据理力争,两者之间,稍有一言不合,遘用不当,就成了“矛盾”。
知府循例翻阅着文案师爷送上的档案,再正式鞠讯,一拍堂木,打起官腔道:“大胆逆徒.目无王法,火速从实招来!”
辛维正沉声道:“大人要草民如何招法?”
知府喝道:“为何在宜昌府行刺朝廷命官?行止动机何在?经过情形如何?一一从实招供,本府看在你年轻无知份上,或可法外施恩,减罪一等。”
辛维正道:“草民近半月里根本未离开岳阳一步,如何能够在千里之外犯案?尚望大人明察。”
知府又一拍惊堂木,喝道:“满口胡言,血书留字,不是辛维正么?胆大包天,还图狡辩?左右!大刑伺候!”
堂下“嚓”一声响应!
衙役一同发起“堂威”,刑具抛地,一阵响,胆小的闻声胆裂,确能收到唬人之效果。
辛维正平静地道:“刺杀朝廷命官,乃叛逆大罪,隐瞒惟恐不及,谁敢留下姓名?显系有人存心嫁祸草民……”
知府怒道:“这正是你大胆妄为之处,本府素知江湖人物,敢作敢为,你可是要借此扬名武林是么?快快招来!”
辛维正道:“大人明鉴,草民根本末离开岳阳,如何能在宜昌做案呢?……”
知府哼了一声:“这是你的事……”
辛维正抗声道:“古人有言,朝廷立法,廉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岂能凭堂上一己之意思,妄罪无辜?窃为大人所不取……”
知府大怒,连拍惊堂木,叫道:“罪民还敢逞口舌,咆哮公堂!看刑!叫你知道三木之下……”
辛维正又抗声道:“三木之下,自求不得,但大人勿忘举头三尺,自有神明,不为清誉着想,也当为子孙积德……”
知府喝道:“狡辩!任你舌利似刀,先让你尝尝官法如炉滋味……”
一伸手,去拔签筒。
辛维正道:“钢刀虽利,不斩无罪之人,请堂上三思!”
他这几句话是贯注了罡气,专对知府而言。
一入知府之耳,嗡嗡大震,字字如沉雷,震得知府耳膜发闷,就像雷打鸭子,目瞪口呆。
那只伸出的手,也僵在那里。
其他的人,都莫名其妙。
辛维正已瞥见那个“刑名师爷”,一翘八字鼠须,像“蹑足张良”似的快步走到知府座后,附耳低语了一会。
知府如梦初觉,惊魂回窍,拍案大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