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怪人。
说怪真怪,只见他身穿黄不黄紫不紫的破袈裟,一脸油垢,满身腥臭,留须蓄发,散乱如蓬,裂嘴大笑,如疯如傻,看来是一个十足的不伦不类的疯和尚。
疯和尚来势疾逾迅雷,一刹那间已近在眼前,忽见他眨眼一瞥陆正平,面露惊容,身形一偏,挺身撞了上去。
陆正平此时精疲力尽,欲躲无力,欲避无方,让开正面,却被疯和尚擦肩一撞,歪歪斜斜的退了一丈多才拿稳马桩!
陆正平见平白无故的被别人挺身一撞,心中觉得怪不是味儿,说道:
“你这位大师怎么这样不讲道理,在下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何……”
话还没有说完,疯和尚裂嘴一笑,口沫横飞的说道:
“你小子才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小子故意撞俺疯和尚,还强词夺理,真是岂有此理!”
说着话,健步一探,又挺身撞来。
陆正平身心疲怠,功力尽失,哪里能躲得过?“通!”被疯和尚撞倒在地。
这,简直欺人太甚,陆正平不禁大怒,但转念一想认为自己已是将死之人,何心再和别人呕气?再说,眼前之人看来疯疯癫癫的,更无斤斤计较的必要,同时,看对方目中神光炯炯,显系内家高手无疑,真的动起手来,也是无济于事!
心中想着,怒气渐敛,暗暗长叹一声,勉力爬起身来,向骑楼走去。
他不和疯和尚计较,疯和尚却不肯放过他,拧身一掠,早已挡在前面,裂嘴说道:
“小子,慢走,疯和尚要查究查究你的身世来历!”
陆正平见他傲立眼前,想走也走不了,沉吟一下,心想我快要死啦,还顾忌什么?于是,据实说道:
“在下姓陆名正平,大师父有事?”
“陆正平”三字一出口,疯和尚脸色大变,杀机隐现,喝道:
“胡说,你不是陆正平,你是毒郎君,你小子休得冒充别人的名姓行恶江湖,今日撞在俺疯和尚的手里,你小子就休想活命!”
怪!别人都把陆正平当“毒郎君陆正平”看待,他却把“陆正平”和“毒郎君”分开,而且不承认陆正平是“陆正平”,这是怎么回事?实在令人莫测高深。
陆正平闻言一愣,道:
“在下的的确确是叫陆正平,你不信就算啦,反正在下已是将死之人,你信与不信,都无关紧要。”
疯和尚听毕,似是大感意外,顿然双眉紧蹙,陷入沉思之中。
陆平死念已决,决心要死在师父脚前,也无心细细的思索这些,望了疯和尚一眼,左欺三步,绕过疯和尚,仍自向骑楼走去。
刚刚走出十几步,眼看就要进入骑楼,忽闻疯和尚暴喝一声,道:
“你小子还想活?那是做梦!疯和尚今天一定要你的命!”
此人好深的功力,只见他猛然一抖臂,带起一缕狂风,呼地一掌,就把陆正平打得斜飞出三丈多高,无巧不巧的从骑楼第三层楼上的窗口箭射而入。
骑楼经过烈火洗礼,群豪掌风摧残,尤其是楼中那位神秘人物举脚一跺之后,除第四层楼外,以下三层已是东倒西歪,门倒壁塌,所幸,陆正平命不该绝,昏迷中居然落在一块未塌的地板之上。
说实话,三层楼以下的楼梯,早已四分五裂,要不是疯和尚一掌之功,陆正平要想登楼,实非易事!
当然,这倒并非疯和尚有意赐援,事实上他的确存心一掌置陆正平于死地,这一点,陆正平十分清楚,怀恨极深,清醒后,望了卓立在楼外的疯和尚一眼,恨恨地自语道:
“陆正平,你牢牢地记住,但能留得命在,今日之仇必报,一掌之恨必雪!”
猛抬头,他发现这间房子里,也密密麻麻的写着无法数计的爱字,与无法数计的恨字。但,流目搜寻良久,见四层楼高在一丈以上,却不见有登楼之梯。
正在伤心欲绝,只听疯和尚的声音喝道:
“你小子好长的命,我就不相信打你不死!”
冲天一掌,劲如平地焦雷,陆正平忽觉体下有一股暗力猛一托,身形受震抛起。
说巧真巧,疯和尚无意中又帮了大忙,陆正平穿楼梯缺口而过,进入第四层楼。
不过,疯和尚掌力浑厚,当他落在楼板上时,人已再度昏迷不醒。
过了约摸一盏热茶的工夫,他才悠悠清醒过来。
此时,他的伤势更重,形相更狼狈,左臂衣袖像被鲜血染过一般,被妙手飞梭傅鸿滨打伤的地方,越来越严重,如不及时救治,似有残废的可能。
他,僵挺挺地躺在地上,睁开一双疲惫无神的眼睛,向室内一扫。
只见在壁角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是陆正平的师父?
当然不是!
这人身穿黑衣,须长及胸,发可披肩,脸色苍白瘦削,满面凄愁幽怨之情,好像心中蕴藏着无穷伤心往事,无限情愁爱恨似的,显得是那么衰老,那么颓废,那么抑郁忧戚!
话虽如此说,他的一双眼睛却格外明朗,好似寒星冷电,正一眨不眨的瞪着陆正平。
陆正平以为眼前怪人会向自己打招呼的,岂知,良久,良久,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有那双森冷的眸子,一直凝神不瞬,令人不敢逼视。
无奈,暗暗运气调息了一阵,勉力挺身站起,举步缓慢而沉重的走了过去!
前行数步,忽见此室的每一寸地方,也都写满了爱与恨字,楼中怪人的手中握着一缕黑黝黝的东西,细一辨认之后,才看清那是一缕女人头上的青丝,正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看来十分珍重,视若至宝!
陆正平一愣,甚感诧异,心说:
“这人真古怪,拿着一缕青丝做什么?”
还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忽闻楼中怪人沉声喝道:
“站住!”
语出如刀,余音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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