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千全家惨死,只剩下了一个两岁的幼子,被藏在马桶里,幸免一死。”
向燕云脸色一变,低头看新得的宝枪,恨声道:“张家上下,无啻因我而死……这笔债,我记下了。那伙强人是什么来头?瓦岗寨的?”
骆碧奇道:“以他们的武功做派,似乎不像什么帮派所为……以属下所见,他们是朝廷的人。如若不然,也是什么官府的家将!”
向燕云叹口气:“那个孩子呢?”
外面有人抱上一个男婴,虽然大大的惊吓了一场,却不失灵慧,睁着一双小眼睛,哼哼唧唧的哭泣。
向燕云眼光一扫,见那孩儿衣中露出一角白绫,抽出看时,是一纸血书。其书草而不乱,足见写书之人也是极镇定的人,那绫书写道:
“枪奉神英,仇归地府。拜恳向盟主送此子于西京杨素府上红拂女处。待戮人张门洪氏泣书。”
左仆射杨素,一时权倾天下。
“好一个张夫人,难为她大敌当前还写得出这样礼数不缺的书信,真是书香门第的风范……”向燕云赞了一声,便陷入了沉思。身边下属不敢多言,只等她示下。
向燕云沉吟良久,用力将绫书握在手里:“骆风使,看来……我要下山一次了。”
(二)
紫泉宫殿锁烟霞,
欲取芜城作帝家。
玉玺不缘归日角,
锦帆应是到天涯。
——唐·李商隐
有隋一朝,建都大兴城(即后来的长安,如今的西安),号之为“西京”。
杨素正斜据在一张软榻上,神色极是凝重。
二殿下杨广工于心计,逐渐取得圣上的信任,玩弄太子于股掌之间。他气焰日盛,只怕不出好几年便要君临天下。而他——杨素,这当朝首辅,届时的两朝元老,应该如何守住如今的基业?
正想到杨广,便有下人来报,二殿下来见。
杨素一惊,连忙整顿衣冠,迎将出去,吩咐下人整理桌筵,歌舞伺候。
杨广——一个被无数人叹息过的名字。
如今杨广正坐在一张青玉的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托着一杯杨太师窖藏多年的美酒。
良久,杨广才略抬起眼睛,把玩着酒杯,轻声道:“太师,你可记得十年之前,我们在江都飞花阁把酒畅论天下绝色那日,太师以三个江南女子斗得我无地自容?”
杨素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是陪笑道:“记得,记得,那时殿下还是少年,如今……咳,殿下依旧青春正盛,臣已经老朽不堪了。”
杨广抚掌大笑:“太师哪里说话!太师是我大隋开国重臣,文兼武备,慧眼无双。这一回我总算带了七个人来,要再与太师比试比试。”
他不待杨素答话,轻轻击掌,门外鱼贯走入七个绝色的女子来。
第一个斜梳双鬟,肤若凝脂,长身玉立,清雅无双。
第二个柳眉杏眼,流盼生情,倾城倾国,姿容绝代。
第三个紫衣玉带,怀抱琵琶,无风自举,几欲凌波。
第四个青衫飘扬,手按玉笛,江南西子,丽质天成。
第五个华服锦袍,宝钗玉钿,雍容华贵,凤仪宫中。
第六个红绫彩织,耀人眼目,风情万种,柔媚消魂。
第七个胡服夷饰,赤足而前,款摆生姿,仪态万方。
这七个人一走进来,大厅里歌儿舞女顿时黯然失色。须知杨广穷七年之力,才暗地搜集了这七个天南海北的佳丽,任哪一个都是颠倒众生的角色,且各自身怀绝艺,通宵诗书。杨广爱若性命,自以为享尽人间极乐,今日若非为了一吐当年斗败的恶气,也不会将七人一起唤出。
杨广得意道:“这七个女人,可以说占尽了天下风光,太师!太师!这一回你可输了罢!”他举杯道:“给太师开开眼界。”
那梳双鬟的女子与柳眉女子走了上来,一左一右拥住杨广,一个执壶斟酒,一个轻轻揉捏起他的肩背。
当下,琵琶与玉笛丝竹齐奏,那红绫女子与胡姬对了个眼色,踏节起舞。宫妆女子和声唱道: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胜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此歌在当时极是著名,正是前朝陈后主的一曲《玉树后庭花》。
七名女子,各有来历。抚琵琶的,是西域第一琵琶圣手的独传弟子龙丹;吹笛子的,是江都城里花魁才女林清商。
两个美人儿,梳双鬟的小字莫愁,名动洛阳;另一个是岭南有“千山明珠”之称的丝丝。两个舞女,身披红绫彩带的,是前朝一遗老的侍妾风绯,被杨广恃武力夺来;胡姬少女却是大宛进贡的奇宝阿塔儿。至于那个宫妆艳妇,是杨广新纳的宠妃顾双成。
龙丹与林清商一向互不相服,各自出力。那场上丝竹互致缠绵,飞彩流红,着实当的上“开开眼界”四个字。
杨广狂笑道:“杨太师,你府中若找得出一个人与她们随便哪一个比试比试,孤王的江山与你共之。”
杨素闻言,脸色不禁变了,要知道杨广自恃身份,不吐戏言,今日斗美却是大好良机。
他略一思索,还是轻轻击打桌面道:“老臣不敢!”
杨广起身冷笑道:“杨素杨太师,你认输便是,什么敢不敢的!我不怕告诉你,你在这大兴城里实在是扎眼,既然自认臣子,以后……就要守着臣子的规矩。不然的话,哼哼!”
他话里藏刀,今天哪里是斗什么美?分明是借题发挥,杀一杀杨素的威风。
杨素缓缓端起面前一杯酒,一仰脖子喝了下去。忽然,他轻声说了两个字:
“红拂。”
门外,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这叹息的声音虽轻,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好象藏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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