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义父家里,做了八年的大小姐,在她的心目中,宇文化及就是她的父亲,是她成长中的唯一。
可是这次回来,好象总有些什么不对劲。她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可能是离开太久的缘故,一草一木都显得那么生疏。
“眉儿”,她身后是宇文化及,向母亲的佛堂走去。
“啊,爹爹”,她随口提醒:“娘还在念佛。”
“哦”,宇文化及站住了,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也回去吧,莫要扰了你娘的清修。”
宇文素眉点点头,顺从的离去了。宇文化及背着手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中忽然多了种前所未有的嫌恶。
宇文素眉一个人住在三明两暗一大进房子里,外带一个小院子。屋里的一切摆设都是崭新而陌生的,包括那两个拨过来伺候她的小丫头:青黛和紫婴。
她们的服侍的确很殷勤,但却那么僵硬,哪里比得了其他小姐身边的丫鬟,十几年跟随下来,早有了姐妹般的默契和感情。
青黛恭恭敬敬捧上茶来,便要出去。
宇文素眉吩咐道:“你去看看,给我找双轻便些的鞋子过来。”
青黛退下,不多时拿上来一双软底子绸靴。
“拿走拿走”,宇文素眉不耐烦道:“难不成我一辈子只穿靴子?”
青黛躬身:“小姐要什么鞋子还请示下,不然婢子们难办得很。”
宇文素眉训斥道:“你不长眼睛么?看不见别人家小姐都穿什么鞋?”
青黛阴阳怪气地答道:“我们做奴婢的只管伺候小姐,不会多事去看旁人。”
宇文素眉的心慢慢凉了,几个不冷不热的丫鬟,一个只顾颂经拜佛的母亲,在这里她一个能说说话的人也没有。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却连双鞋子也弄不到。
她盯着青黛,一字字命令:“给我去找双绣花鞋,水锻面,月白色的,这回你听懂了没有?”
青黛面无表情地回答:“是,奴婢明白了!”
鞋子果然很不错,薄底软面儿,绣着灵鹊登枝的图案。
李靖微笑着赞许:“不错,这才是你应该穿的鞋子。”他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宇文素眉脸又红了,拼命把脚往回缩:“我不是来让你看鞋子的,你弄明白些!”
李靖点头:“我知道……我只不过一不小心又说了实话而已,鞋子很好,脚也很漂亮。”
宇文素眉的一张脸已经红的发胀,她扭头就跑。“当”的一声,那个小小的药瓶落在牢房冰冷的泥地上。
李靖捡起瓶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宇文素眉冲出牢房,钻进灿烂的阳光中。不知为什么,烦恼、委屈就在这个时候一起涌上心头——她又一次违背了自尊,竟然就这么给他送了解药,难道那个骄傲轻薄的男人真的就那样吸引她么?
她开始小跑,想甩脱脑子里的一片混乱,却和迎面而来的女人撞了个满怀。
“兰夫人“,宇文素眉急忙道歉。
她撞到的是宇文化及的宠姬兰陵香,正带着个小丫头急匆匆地赶路。
兰陵香的眼睛像钩子一样钉在宇文素眉的脚上,月白色的绣鞋,显得那双天足也玲珑了很多。她的目光一点点上移——青色的褶裙,藕色的春衫,哪里还是那个跃马扬鞭的宇文大小姐。
兰陵香一笑:“怎么呢?又去看那个囚徒了?啧啧,瞧这身打扮,可不比往日了。”
宇文素眉面上一红,别过脸去:“兰夫人莫要取笑我。”
“取笑?”兰陵香笑的更加尖刻:“我哪里是取笑你?兰姨这是在夸奖你。哎呀,二姐姐的女儿可真是不一般啊……”
这声“二姐姐”当真惹恼了宇文素眉,她最听不得的便是旁人议论她母亲的风言风语。
宇文素眉脸一沉:“兰夫人,你说话放尊重些,不要侮辱我娘亲的令名!”
兰陵香的脸色跟着沉了下来:“佟氏夫人不明不白的改嫁宇文家,那是天底下都知道的事情!你们娘儿俩吃我们宇文家的,住我们宇文家的,连个女儿都姓了宇文,还要什么令名?”
宇文素眉翻脸道:“兰陵香,你给我闭嘴!”
“没有规矩的东西!”兰陵香恼羞成怒:“你们母女俩还不是一样出息?哼,这不是长大了知道想男人了?快要出阁的闺女家一趟趟的往牢里头跑,忙着倒贴呀——”
宇文素眉忍无可忍,一巴掌打了下去,却又硬生生的顿住。
兰陵香真有些害怕了,这位大小姐是武将出身,当真挨了她一巴掌,恐怕是吃不消的。
她惶惶后退了几步,才厉声骂道:“无法无天的小畜生,你敢打我?真是什么样的娘养什么样的闺女,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浪货!”
宇文素眉脸色开始发青,她一把揪住兰陵香的胸襟,强忍着怒火:“是,我不敢打你……姓兰的你再敢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不信,你试试?”
兰陵香浑身发抖,当真不敢再说一个字。
宇文素眉用力一推,将她掼在地上,大步离开了。
过了半晌,才传来兰陵香的哭骂声。
早在原先宇文一家还在西京的时候,佟夫人便要日日拜佛,心无旁骛。一旦驻守三关,宇文化及第一件事便是为她修建了这座小小佛堂,传令佟夫人礼佛之时,严禁打扰。于是那扇黑漆木门,也便终日紧缩着。
但只这一次,宇文素眉实在管不了太多,推开守门的丫鬟便冲了进去——她要告诉苦命的娘,那些人都在怎么样的侮辱她,她们母女决不能再忍下去了。
佛像前的蒲团端端正正的放着,却不见拜佛人的身影。
宇文素眉心头一震,放慢脚步走了进去。
只听得神龛后的黄幔里传出一阵阵令人心跳的呻吟声——她毕竟已经十八岁,隐约也知道那种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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