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所能承受的。
进了大门,他不敢去见姑姑,向右一转,走进了一间小小的毡房。
“眉姨——”他轻喊。
宇文素眉的房间并不象一般牧人家中的摆设,诺大的帐篷被分为三个房间,用屏风隔开。宇文素眉正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手中是一幅快绣好的鞋样子。
叠罗施探了头进来,扮个鬼脸道:“眉姨,你做的绣花鞋恐怕一辈子也穿不完了!干脆给我两双得了!”
“贫嘴!”宇文素眉微嗔道。但一看到他腿上的箭伤,便骇然一跳:“怎么了?又和人打架了?”
叠罗施脸上立即显出了一路上那种愤怒与不平,低头道:“恩,是库尔勒!不过他也没讨好去,他那条腿估计废了!”
宇文素眉手忙脚乱地找药,昔日在摩天峰上,她是唯一一个清闲的人,日日照顾那个无父无母的孩儿,二人之间的感情宛如母子。她一手拿了药,一手去扯叠罗施的裤子:“脱下来!”
叠罗施泥鳅一般地乱扭,脸上已是绯红,直着脖子喊:“我自己来!”
又好气又好笑地,宇文素眉骂道:“小东西,还没成人就知道害臊了!行了,又不是光屁股!”
她不由分说,解下叠罗施的外裤,为他细细上药。
好在库尔勒手上准头力气都差了些,箭头只浅浅地留下道划痕,并没什么大碍。宇文素眉埋怨道:“早知道不教你枪法了,才十岁就出去拼死拼活的。”
叠罗施一下跳了起来,不甘地反驳:“十岁怎么了?叔叔十岁的时候已经带兵了,姑姑十岁的时候已经下山迎战天下好手了!我,我连个库尔勒也杀不了!”
“胡说!”宇文素眉脸一沉,“怎么喊打喊杀的!”
“眉姨!”叠罗施几乎已在发抖,眼中一下涌出两行急泪来,“他们说我是来历不明的野杂种——”
他的目光忽然顿在门口:“咄苾叔叔——”
咄苾一步步走了进来,轻轻摸着他的头,脸上写满了慈爱,他柔声道:“叔叔去给你出气,好不好?”
叠罗施用力一甩头:“不要!我自己会收拾他们!”
看着这个倔强的孩子,咄苾不禁笑了。他蹲下身来,看着叠罗施:“那么,叔叔给你做阿爹,好不好?”
叠罗施一下傻住,看着咄苾,用力点了一下头。
咄苾哈哈大笑:“好!好!明天你去告诉那群小兔崽子,就说你父亲是咄苾王。再有人敢骂你,我就打掉他们的牙齿!”
宇文素眉奇道:“咄苾,你——”
咄苾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丝若隐若现的笑容,只是看上去更象是冷笑。“很久以前,也有人骂我是‘野杂种’,就因为我娘她——是汉人!”
叠罗施紧紧拉着咄苾,嗫懦道:“叔——阿,阿爹!……姑姑她会同意吗?”
咄苾笑了笑,抬头道:“走!我们告诉她去!朵尔丹娜一定愿意的,因为她一定也尝够了孤儿的滋味!”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小的那个又骄傲,又激动,居然忘记穿裤子,只光着两条腿向外走,要为自己找一个“家”。
二人刚一出门,就看见朵尔丹娜和苏察的女人面对面站着,叠罗施立即明白她是来找谁的,扭头就想往帐篷里钻。
咄苾一把拉住他,在他的腰杆上拍了一下,向前走了过去。
朵尔丹娜看见叠罗施,便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回过头,盯着那个女人,目光冷电似的在她脸上转了转,“姐姐,我听这孩子说,总有几个东西欺负他,几次险些要了他的命。哼!小小年纪,一个个忒毒了些!看来,我该教他几手功夫防身了。再遇上这种事,哪还要我担心受怕的,怕这孩子被人欺侮——你说,是不是?”
那女人本来的确是来告状的,但哪想遇到这么个森森然的新娘子?一声“姐姐”怎么也不对味儿,她也不知是该说“是”还是该说“不是”,只陪上一脸僵硬的笑容,忍气吞声地让了出去。
咄苾苦笑道:“朵尔丹娜,她究竟是你嫂子。”
朵尔丹娜冷笑:“真是什么人什么种,苏察的儿子还会是什么好东西?”
叠罗施见姑姑几句话便吓得那刁蛮成性的王妃喏喏而去不禁又是钦佩又是羡慕,急急地道:“姑姑,爹爹说他要做我阿爹,你做我阿妈,好不好?”
“儿子?”多尔丹娜新婚宴尔居然冒出了个十岁大的儿子,不禁失声而笑;叠罗施一开始还被她笑得有些尴尬,也傻笑起来。咄苾见他们笑得有趣,也跟着放声大笑。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由笑成了一团!
多尔丹娜也是个不羁的祖宗,她笑声一顿:“好!好!你娘不要你,我要!儿子……就儿子!”
从此以后,风云盟少了个叫“阿来”的少年,而突厥却多了个叠罗施王子。
果然,包括那瘸了腿的库尔勒,再没有人敢嘲讽他。
倒不是因为他有了父母,只是因为他父母太强——如天上日月,人间龙凤,塞外中原,再无人敢一撄其锋。
(三)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
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南唐李煜《浪淘沙》
秋风起了,多尔丹娜换上了一身秋装,显得极是飒朗。
转眼已经过了两个月了,她原来苍白清瘦的面颊也已多了些红润和光泽。
“咄苾!”她急匆匆走入那待客的正厅,“什么事?”
“有人送来了一份贺仪。”咄苾依旧是轻轻携了她手,指着桌上一方狭长的锦匣。
这么晚才送的贺仪,那位客人也够粗心的了。
多尔丹娜定睛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匣内赫然正是“日冲”、“夕永”二剑,只是将原先的一鞘双剑改为对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