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盲目地服从他的命令。
爆发之后是突如其来的沉默,仲文和向晴对视着,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一点即爆。
许久,仲文抬头深深看着向晴:“我已决定了,我要回香港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如果我说不呢?”
“那么,我只好自己走了。”
向晴瞪着仲文,不能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是说,你会扔下我和两个女儿,一个人走?”
“我不希望结局是这样,我希望我们一家四口可以在香港快快乐乐地开始新的生活,”收起了火气,仲文用请求的眼神看着向晴,“,跟我一起走,好吗?
“到了香港,你就会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吗?”
仲文看着向晴,一时答不上来。
“仲文,我太了解你了。你小时候在印尼遭遇上排华,到了香港又被人视为外乡人,你愤世嫉俗,总认为这个世界对你不公平,对甚么都看不顺眼。无论在那里,你都不会快乐。因为,你的乌托邦在遥远的外层空间,在那天狼星上。在这个地球上,并没有你想找的乐土。可是,我不愿意带着两个女儿随着你到处飘流。你根本不愿意长大,你老是在作梦,不愿意生活在现实里。
“你不也是不愿意长大吗?你总想赖在你爸妈的身边。”
二人不再说话,凝望着对方良久。仲文突然发出一阵苦笑。
“看来,咱们到了现在,才算真正了解对方。”
向晴咬着唇不说话,泪水慢慢滑下了她的脸庞。
“向晴。”仲文走进她,伸出手指轻轻抹去她的泪痕。
“你真的要走吗?”向晴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问到,唇瓣微微颤动。
真的要走吗?仲文问自己,此情此景仿佛两年前那个唱着毕业歌的雨天,那一天,他不舍得离开,今时今日他真的能够放下她吗?
月光悄悄洒进房间,向晴脖子上的星形项链折射着冷冷地光芒,似乎在提醒他他们曾经有过的爱情誓言……
“向晴……”他叹息着,将妻子紧紧搂在怀中。
再一次,他妥协了。
那之后,仲文和向晴仿佛和好如初。
仲文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尽量不再和岳父发生冲突,向晴也努力避免让父亲干涉太多她和仲文的生活。
他们两个都很努力,只是常常,他们会从内心叹一口气,这样努力地生活着,太辛苦,太小心翼翼,这真的就是所谓的幸福生活吗?
他们笑的越来越少,话题也越来越单调,心更是隔开万水千山地距离。经常是整个夜晚向晴对着电视机发呆,仲文躲在阁楼对着他的星星发呆。
双生姐妹越长越大,越长越漂亮,也只有面对孩子的时候,他们才会露出会心的笑颜。也只有在逗孩子的时候,他们才会一起坐在地板上,扮演大灰狼和小白兔。
爱情是什么,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个遥远不复忆起的东西。
9月的某天深夜,向晴失眠了。
床边是冰凉一片,自很久以前仲文就不再和她睡同一张床,他们拥有各自的世界,仿佛同一空间的陌生人。
然而今天是他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值得纪念的十年?但仲文显然记不得了。
向晴缓缓坐起身来,夜凉如水,她却只披着薄薄的纱衣在屋子里一抹游魂似的徘徊,慢慢回忆这十年中的点点滴滴,相识、相恋、相伴直到相敬如“冰”。
走到穿衣镜前,镜中呈现的是一个面容憔悴、死气沉沉的女子。她才三十出头而已,却已看不出活力和生机,眼角浅浅的鱼尾纹,仿佛在诉说她常常的忧愁。
“你怎么还没睡?”
当仲文带着微醉的酒意推开家门的时候,看到妻子满脸泪痕的站在镜边。
“又怎么了?”仲文不耐烦地坐到沙发上,酒精让他的脑袋微微发胀,“是不是你爸爸又——”
“不——”向晴阻断了他的话头,不断的摇头。
是该结束的时候了,她告诉自己,当她哭泣时,他的手指不再温柔地替她拭去泪珠,那就放两个不快乐的灵魂彼此自由吧。
夏末的最后一个晴天,仲文和向晴带着她们的女儿来到了郊外的蒲公英田边,那将是她们全家第一次野餐,也将是她们的最后一次。
夏冰和夏雪在田野里奔来奔去,玩得非常高兴,她们以为从此以后的日子会象这天的天气一般永远晴朗,永远洒满欢笑。
“你看,你看,蒲公英飞起来了!”
年幼的夏冰指着在强风中飘扬而起蒲公英快乐的大叫,那一刻满天遍野仿佛下起了大雪,白茫茫的一片,在她们头顶飘洒,飞扬。
向晴牵着两个女儿的手,看着这美丽的景致。
“蒲公英是生命力很强的植物,是四海为家的流浪者。这些小毛毛,带着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流,去到哪里,落到哪里,就在那儿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我要学蒲公英,乘着风到处飞,做个流浪者。”夏冰神往看着天际。
“飞得太远,会不认得回家的路,你还是别去流浪的好。”妹妹紧紧抓住姐姐的手,“我们不要分开。”
“嗯,我们不分开。”夏冰点点头,开心的笑着。
相亲相爱的孪生姐妹俩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们将会面对的是从此天涯各一方的命运。
夏冰和夏雪8岁那年,她们的父母终于离婚。
姐姐夏冰随父亲回到香港,妹妹夏雪随母亲留在台湾。两地虽然只隔着一条海峡,但命运的姻缘际会,使她们整整分开了20年。
但那只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