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笑声太大,以至于无法收音。
沐垂阳痛苦地扭过头,表情像苦情戏里刚被乡绅霸占的弱女子:"你果然发现我的秘密了。"
连笑猛笑到缺氧:"我猜到了结果,没猜到结果会难看到这个地步。水和木很不熟哦,竟然隔那么远。"垂"字对你来说是人生中一个巨大的挑战吧。"
听完连笑的形容,再看沐垂阳的字,就会发现并没有那么不堪。字只是歪斜零落,越来越大。沐垂阳的字和他的人正相反,那么镇定的人,字却相当冲动,跌宕起伏,笔画不时地痉挛纠结一下,所以字虽然大,但是却一坨坨认不得。
沐垂阳把照片抢过来,说:"至少我努力写了。"
这倒是真的,连笑看到他抓笔用力到指尖发白,脸也憋得泛红,但这种顽强精神反而让人更加同情。连笑拍拍他的肩,说:"字写得丑不算丢人。你应该往好处看,至少你的签名别人模仿不来。不过,让你自己再签一回,恐怕和先前的也不一样——说不定会更丑。"
沐垂阳小声咕哝道:"我什么都能用电脑完成,用不着手写。"
连笑把他刚刚签名的照片仔细地收好,问:"你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毛病?唱歌是不是也跑调得一塌糊涂?"
沐垂阳用一只手捂住脸。
连笑现在想起来,那应该是他表示害羞的动作。连笑又放声大笑起来,她连忙用手捂住嘴巴,但更多笑声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流泻出来。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钢笔无意识地在试卷的一角滑动着,待到她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画的这一坨分明就是沐垂阳——虽然野兽派了一点。她正在诧异自己的行为,木欣欣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她嘴里说道:"我看看第五题是不是印刷错了。"
连笑抢救不及时,卷子让她抢了去,木欣欣看到试卷一角的画,点头赞许道:"不错,画出了爱因斯坦的神韵。"
连笑嗫嚅着把试卷拿回来,用透明胶一点点地把画清除干净。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木欣欣怪异地盯着连笑。
连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含着笑意,她试着把向上弯着的嘴角压下来却失败,只有抿着嘴摇摇头,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木欣欣看一下表,认真地问:"你到几点打算停止开心?我有一个消息,等你打算平静下来的时候,我就告诉你。"
连笑立刻警觉起来,专注而努力地收敛了笑,问:"怎么回事?"
木欣欣伸手在书包里面摸索了半天,最后掏出一张照片。
连笑看了,松了一口气,说:"我认得这张照片,是选举时电视的截图,有人寄给副校长的。它对我已经没有威胁了。"
木欣欣咬了咬嘴唇,说:"这张照片,我不是从副校长那里拿的。"
连笑问:"是拣的?"
木欣欣点点头:"是拣的,在沐垂阳那里拣的。"
连笑歪着头问:"你想说什么?"木欣欣也以同样的动作回看她。
照片,沐垂阳。不行,连笑抱着脑袋,无法把这两样东西联想到一起。再来一次,沐垂阳截下了当时电视上选举作弊的图,然后……
"你的意思是,沐垂阳是那个寄匿名信给校长的人?"连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把手掌心掐红了,吃力地问道。
木欣欣神色异常平静,但那温和的平静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脑中有许多声音横冲直撞着,有震恐的,有嘲讽的,有畏葸的,连笑复述了其中最有力的一条:"不可能是沐垂阳。他要是想害我,就不会在家长会上帮我解围了。"
木欣欣说:"我只负责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其他也帮不了什么。"
电光石火间,连笑抓住了一个念头,就顺着它继续往深想着:不,沐垂阳决不是针对连笑,连笑的功力他不屑对付,他的野心更大。攻击的目标抑或是整个格兰高中?如果从匿名信到承认自己作弊,这整出戏都是沐垂阳自编自导自演的话,那他真是还活着的最伟大的独立电影制作人了,以为这出戏成功地动摇了格兰高中深厚的根基。
连笑每个毛孔都冒出汗珠来,但是每滴汗的温度都不一样,有的冷彻骨头,有的炽热地把皮肤灼穿。
连笑难受至极,全身上下都叫嚣着一个"恨"字,她恨不得抓起眼前的人就要来恨,她带着被人一拳击在鼻梁的神色,瞪着圆眼睛质问木欣欣:"你以为自己是中央情报局在格兰高中驻扎的特派员吗?这些照片要发现也该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资格?"
木欣欣神色如常,眼睛也不抬,说道:"你对沐垂阳的任何猜测,都要仔细地查实。老实说,照片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连笑立刻被她的话安抚了,垂下眼睛说:"我知道,匿名信还不一定就是沐垂阳寄的呢。而且他也没有理由和格兰高中作对啊。"
这话是说给她对沐垂阳的怀疑听的。但怀疑是最不甘心的演员,宁愿化装成布景,也不服气从屏幕上永远消失。
她撒谎了,她答应木欣欣的一刻,就知道自己在撒谎。
她希冀自己的抽屉长了一张神奇的大嘴,可以吞噬消化掉里面的照片,但是她后来发现了更有效的方法,让这张大嘴长在自己的脑袋里就可以了,吞噬掉一切关于沐垂阳的记忆。
这一下,连笑的脑子里一时天宽地阔,她也终于能专心策划舞会的事。
连笑从学校的资料室里借了一本历年舞会的年鉴,摆在桌子上慢慢地翻着。发现在最后的几年中,舞会才越来越郑重,女生穿着礼服,男生穿得像餐厅跑堂的,但在繁复的褶皱里,浆得挺硬的衬衣领子里,他们怯怯伸出双鲜亮年轻的眼睛,戳穿了灰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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