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火鹰脸色终于也变了。
京冥笑着解释:“你看,我不得不吃轮回散,我必须赶在你之前做完这些,你把严家赶下台,但是……一切都被接收了,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完美无缺。”
“很好。”火鹰点头:“我也终于明白北边那些日本海船是怎么回事了。武田那小子,想要黑吃黑。”
京冥点头:“你对付得了他,我相信……只不过,这个人,你要留给我。”
京冥从来没有幻想过在武技上击败火鹰——火鹰的武艺已经到了化境,他用的是另外一招,更彻底的一招。
火鹰留在那里,从头到脚,忽然开始衰老。
京冥驾着艘小艇,掠到了武田的船上。他还有最后一件事,那是他生平唯一歉疚的女子,那是他最后一桩罪。
“拔你的剑。”京冥道。
武田没有退缩——大名的传人绝不会退缩,京冥也一剑攻了上去,只是在那一刻,一道黑影扑了上来,撞上了京冥的剑锋——牡丹一样素净的脸庞,曾经是京冥厌恶绝顶的女人,只是那一刻,他终于拔剑,走人。
她、也是个为了爱人付出一切的人哪……
……霍澜沧轻轻的睡着,神态如同小时候一样的安详。
“澜沧、我发过誓的,不会死在你面前。”
月光,柔柔地洒满了海面,似乎从有大海的那一天起,月亮就是这样的照着了。
京冥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两圈,终于对着沈右夫妇道:“小楠,右手,你们送我一程,好不好?”
“去哪儿?”沈小楠惊道。沈右却不动声色,挽住她的腰身。
京冥笑笑,将束发的长带解了下来,纯黑的长发又一次在月光下飞舞,他终于轻轻地说出了那三个字:“我回家。”只是,他那双一直深邃的眸子里,终于开始闪着灰败的神色。
京冥一步步向外走着,微风如同澜沧轻轻的呼吸声。他忽然顿住,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挖起一根初生的小草,看了看,回身放在霍澜沧枕边。
立春了,一切……终于要重新开始。
“小林兄?”京冥探询道。
小林野点点头——海边,兀自飘浮着那纯白色木筏。
沈小楠终于明白了京冥要做什么,看着他踏上木筏,解开缆绳,足下微微用力,向海中遥不可测的远方飘去——
“京大哥——”沈小楠忽然长叫起来。
“我叫安哥拉。”木筏上的年轻人轻轻唱起一首古老的,辩不清曲调的歌谣,诉说着遥远的国度,遥远的海岛,有着善神和恶神主持公道。
我是恶神的宠儿,只是这一生,我甘愿接受诅咒罢了。
远古的天空,远古的月,远古的大海……京冥躺在木筏上,向着深处飘去。那极深的地方,是他母亲葬身的所在,也是他一生故事开始的地方。
妈妈,我来了,安哥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