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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河川沿着心之所向(6/7)

课桌的教室里揪住正热烈讨论的某同学,“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说是公主苏考文科综合的早上遇到中风倒地的老太太,她好心送人家去医院,结果考试时间给耽误了。”

“也太不凑巧了!”

“就是啊,所以下午的英语都没去考也能理解……”

“为什么季渊阳最后一门也没考呢?”

“那就不知道了……喂,张存远,你抓着我很痛哎!”那同学意识过来,挣脱开他。

“这次对公主苏打击应该很大吧。”“肯定是了,一直都是那么骄傲的人。”“要是我说不定连跳楼的心都有了。”“啊呸,少说不吉利的话。”“哎,难道她要复读吗?”“难说。”……

耳朵里灌满了其他人的纷乱议论,张存远掏了手机拨打那个铭记于心的号码,意料之中的关机。他回头看空空如也的后门,只有温热的风轻浅地从脸颊边拂过。

那个……笨蛋。

处理完姥姥的后事,渊阳给从前的导师打了个电话。

他的背脊在靡暗的光线里挺直,“对不起,原本打算考免费生……姥姥去世了,现在明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电话那端在短促的沉寂后问,“那么,考虑去那里吗?”

“嗯。只是……”

“我有空会过去看望他们的。”尾音渐隐,听上去像是海面泡沫的无声叹息。

雨水密密匝匝顺着玻璃淌下来,在车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苏贞贞再一次地偷跑出家。

因为高考事件弄得街坊邻居人人知晓,尽管她救人的初衷值得褒扬,但还是被多少挂不住面子的父母整天关在屋子里。甚至还赌气地说了不参加复读不考大学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去西饼屋打包了一份点心,她打车到渊阳的住所。雨水顺着撑开的花伞边缘落下又溅起,在地面蓄积起深浅不一的水洼,映照出的面容被前仆后继的雨点打碎,重合,再打碎。

渊阳只是在开门时有略微的惊讶,倒是明英对她的到来显得很欢喜。苏贞贞脱了鞋,盯着地板上的男士拖鞋迟疑了下,看男生已经背过去的身影,狡黠一笑。

脚趾在宽大的鞋面里松展还余出大半空间,苏贞贞进了客厅,好奇地打量四周,九十年代平常人家的房子,家具铺设虽然简朴,但应有尽有。

将还热烘烘的点心递给展颜微笑的明英,目光瞟到在厨房忙碌的渊阳,她跟了进去。

他拿着一只苹果移到洗手池前,拧开开关,哗哗的水流声里问:“找我有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苏贞贞顿一顿,又唤,“哎,季渊阳。”

“嗯?”

“那个……我们一起吧。”像是终于做了某种决定般,女生脸上漾着憧憬,“一起复读,一起考大学……”

“你在说梦话吧。”男生倏然打断了她,别过头去洗手里黄红不接的苹果,“我就要走了。”

“走?”

“去关台。”他回身在案桌上拿过水果刀,利落地将苹果切成八等分,听见苏贞贞怔然后一连串的问句:“为什么?为什么要走?西昌不好吗?还是姑姑没有给你加薪……”

“不是这回事。”

为什么要走,是因为在西昌觉得自己是不靠谱的边缘人。

独立在人群之外。

没有归属感的根基。

但是棉城就是了吗?

渊阳也不知道。西昌不是他的终点站,在棉城的所有点滴又已成为他不能触碰的伤口,所以去哪里都一样吧。关台,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反正自始自终,他都是被遗弃的那个。

“从前学校的老师介绍我去关台的儿童福利院,在那里,明英也会得到更专业的照料。”

这么解释的话,她应该能懂吧。

“你根本不欠我什么,不用对我这么好。相反的,苏贞贞,你该好好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渊阳从来没有再对别人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别再对我报什么期望。我……”

“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胸口里突然有那么多的难过涌上来。她伶仃的身体像是寒冬落单的候鸟,一个大浪就可以将之湮没。低下头长久没有出声的女生,最后鼻音浓融地问:“可是我要怎么办呢?”

那我要怎么办呢。

苏贞贞被一双温暖的臂膀拉进怀里时,感觉到他微凉的唇掠过自己的额头,像天使的羽毛一样轻柔。然后他松开她。

“对不起,我所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

长川河堤岸边被洗刷得白茫一片的街道上空,是漫过头顶的嫩透树叶,和倾盆而下的旺盛雨水。渊阳带了简单行李,抱着明英上了长途汽车。

她一直看着车门啪啦关上。然后车缓缓开动。然后从集装箱那么大,开始变成衣柜那么大,海报那么大……

“喂,那人是不是疯了?”

听到车厢里乘客的议论,渊阳从后视窗看过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雨中踏着积水奋力奔跑。

苏贞贞任由大雨冲淋浇灌下来。她的头发透湿地服贴在脸上,眼睛疼涩得快要睁不开,却是倔强的不愿放弃的模样。

然而彼此间距离的落差还是越来越远。

仿佛是枯井逢春的声音,从泉眼里渐渐上涌的晶莹剔透的液体,一半是满溢忧伤的冰凉,一半是炼狱火烧的滚烫,自男生清秀帅逸的脸上,就要无声地滑落。

渊阳拉高衣领,低头快速拭去。

视线重新变得澄明。

公主苏,有时候我们必须学会承受生命所赐予的寂寞和沉重。

终有一天,你会懂得。

发着高烧打了几天吊瓶,苏贞贞很快康复。

她听从了父母的安排,预备复读。

张存远拿着A大的录取通知书,吵嚷嚷着和她立个明年再同校的赌约。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她没有回家,独自一个人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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