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人臣之分,他们不死於当日,即失所守。”
上皇叹了口气道:“卿家所言虽然令我很感动,但是卿家的立场仍是失之於偏,人不到某种境遇,是无法体会那种心情的,卿家所言固然是臣子所应守的本份,但是我这个做皇帝的,也没有尽到做皇帝的职守与本份。”
韩宏道:“乱臣贼子之所生,非出上皇之本意。”
“那些都不谈他了,孤家当时若能挺身而出,严斥那些乱兵,说他们乘危威胁君父的不是,著令他们立即听令前行,至於他们的要求,可以推选代表,直接来见孤家,孤家自当给他们一个答覆与解释,若他们意存谋叛,则任何条件都无法满意的,若他们只是为了心中不平之忿,自然也不敢对孤家过份的,可是……”
上皇长叹了一口气:“孤家是老了,竟变得怯懦、畏死、不敢面对现实,怕他们会有进一步的暴动,竟然把阿环送了出去给他们,不但失去了君王的尊严,而且也失去了一个做丈夫的责任,孤家想一个做丈夫的人,为了保护他的妻小,也不会甘愿屈服低头的,易地而处,卿将如何?”
韩宏觉得无法接下去了,他也在自问,若是柳青儿有了危急,自己将会如何?
他的答案十分肯定不计一切也要保护青儿,断头流血在所不惜。
可是此刻是据实而答,未免唐突冒犯了上皇。要说自己会不顾而去,他又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知。
上皇见他不回答,居然苦笑了一声道:“希逸说过卿家的事迹,说卿家为了保全你的妻子,会经力搏强胡,杀死了两名安逆的侍卫,而且也立下了一件大功。”
这次韩宏很感激,是对侯希逸的感激,他居然把这种事也对上皇奏闻了,可见上皇面前必然说过很多好话。
想了半天才道:“臣一介匹夫而已,但知逞匹夫之勇,上皇斯时为天下之主,当以天下为念。”
上皇笑道:
“你别找理由了,这些都不是你我心中的话,我们之间的差别不在身份的尊卑,而在年龄的不同,孤家若是在你这个岁数,相信也会挺身一抗的,但是孤家年纪大了,就失去那份勇气了。”
他又自嘲地笑了一下道:
“老人活得比年轻人久,却比谁都贪恋生命,其实到了老年,体力衰退,对生命的种种乐趣享受都无法与年轻人相较,然而他们却越来越怕死,越来越自私,这实在是难以理解的事。”
韩宏的辩才无俦,什么事都有一篇道理的,可是此刻却哑口无言,因为他还没到老年,无法体会这种心情。
上皇苦笑道:“那些大臣也都是年过半百了,跟著孤家远僻西蜀,也是为了求全性命於乱世,若要求他们在那个时候舍命以尽臣分,未免是过苛了一点。”
韩宏道:
“这不能原谅的,板荡识忠贞,离乱之际,正人臣尽忠之时,他们上受天恩,荣幸多年,理应杀身以报君。”
上皇怜惜地拍拍他的肩膀,轻叹一声:“年轻人,唉!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你要知道,理想、操守、抱负,都是在年轻的时候才有表现,岁月日长,世故日深……”
接著又是一叹。
“唉!不谈也罢,这一次孤家想得很多,凡事总应先求诸己,再反求诸人,孤家失德於先,又怎能苛求於臣下呢?能有一两个忠心耿耿不畏死的臣下,孤家固然兴奋,没有人出来,孤家也不能强求……”
他长叹了一声,又道:“当三军豉噪之际,阿环是自己挺身而出的,她看到群臣都束手无策,乾脆自己走出去,那时她说了句话,她说三军是为杨国忠误国而迁怒於她,她没话说,因为她是杨家的女儿,但是看了这样的军士、这样的臣属、这样的……,她也感到安慰,她说大唐若因此而亡,至少後世不能怪到她身上去。
唉!孤家知道她第三个所要说的是这样的皇帝,但她毕竟还有点情感,没有说出口来,这是孤家太负她了。”
韩宏只能道:“城破之日,杨氏的另外两位国夫人都是自绝以避辱,杨氏的女儿都是很可敬的。”
上皇道:
“是的!是的!真是难为她们了。想起来真是愧煞须眉,韩卿家,回京之後,你能否透过希逸,为她们奏请旌表一下。”
韩宏道:“这个只要上皇下令一声就是了。”
上皇道:
“不!孤家不愿意下这道旨意,因为孤家不希望去干扰皇帝的行事,孤家希望希逸能够留用一些老臣一两年再换他们,固然是为了酬庸一下他们的苦劳,主要也是为了国家计,谋国应属老成,救国则仗青年,老人的经验仍是重要的。”
“是的,侯将军也是这个意思。”
上皇一笑道:“希逸是不会有这个意思的,他是个实事求是的人,这些想法必是你教他的,他肯听你的话,孤家很放心,不至於做出做错事了。好了,今天耽误你太多的时闲,你早点去休息吧!”
韩宏并不累,但他只想早些结束这番谈话,上皇是个明理的人,态度也很和气,看事精明透澈,确是一般人所不及,气度宽大,主艮己严,待人宽厚,是个好皇帝。
只是
他的确不适合再理国了,因为他的心老了,他的思想中已充满了颓丧自责,他的尊严被伤得太厉害……
贵妃之死,给他的打击太大,他一直在追悔不安,但他伤感的不是贵妃之死,而是尊严的丧失,自信的沦亡。
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於听一个痛苦的老人谈他的痛苦,那种暮年残烛的心境能使人窒息。
因此韩宏道:“夜深露重,上皇也早请安寝吧!”
“孤家还要多看看,今夜的月色很好。”
“每月都有明月夜的,长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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