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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 蝴蝶迷梦(3/4)

纹,半晌方道:我对父母都念念不忘的女人很好奇,缠着母亲告诉我,于是听到了一个陈腐乏味的段子:百年世家没落,侠客救了小姐。侠客为了再度拯救小姐而离开,小姐很伤心,死掉了。据说这小姐中了寒鸦之毒,一生都要像尼姑一样古井无波地活着,才可能长寿。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曾跟父亲到山里看过一个女人,即使在盛夏,也冷得像一块冰。父亲叮嘱我别惹她生气,但也别逗她欢喜,陪她说说话就好。我想,这还真像中了寒鸦的人。于是我就找了来,地方很偏僻,好在我记性还不错。我随口问一问,居然也侥幸猜中。

江快雪惘然地想,真是山中不知岁月长,七年时间,是足够让一个可爱孩子长成锐利少年了。她温和地问:听你的话,你父母还恩爱?

徐锦之握紧拳头道:我一直以为是,现在才知道,统统是假的。可是,你也不必太得意。

江快雪立起身,淡淡道:我也没什么好得意的。你若以为徐辉夜娶了秀人,又与金蝉脱壳的我在山里双宿双飞,可就大错特错。我被徐辉夜幽禁十八年,脾气是磨得差不多了,却也不耐烦听一个孩子对我大呼小叫。

徐锦之讷讷道:幽禁?

江快雪道:你既然进得来,不妨试试带我出去,瞧我是不是能踏出这里一步。

徐锦之打了个寒战:不,母亲若知道你还活着,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现在这样,对她还好些。

不愧是徐辉夜的孩子,你很像他。江快雪没精打采地转身而去。徐锦之的头一直不曾抬起,看着她的裙裾在地板上摇曳,背上不由得生出微汗。一瞬间,他是真恨这个令他羞惭的女人。他自幼学剑,总想走马江湖、快意恩仇,可侠客梦还没开始,就在这个凉秋午后被击得粉碎。

我只想维护自己的母亲。活在虚假的谎言里,总好过一家人生离死别。他酸涩地想。

嘉定五年二月初九。

徐锦之站在迷蝶山庄的赤薇轩外,看江快雪专心刺绣,不敢进去。也不知站了多久,她放下针,抬头见他,微笑道:锦之来了?进来吧。两年不见,长高了许多。

徐锦之盯着自己靴子,踌躇着开口:江姨,我上次

江快雪打断他:那么久的事情,我已经忘了。

徐锦之讪讪地站到她身侧:江姨喜欢刺绣么?绣得实在是好。他想找个话头,但那两只黑茸茸的乳燕也是真好,像要从绷子上飞下来。

江快雪摇头:刺绣不过是用来打发时间而已。我少年时总觉得自己是武林子弟,虽然不能习武,却能纸上谈兵,那才是真心喜欢。她注视着轩外的虚空,我现在知道了,光说不练的武功没什么意思,而刺绣好歹是门技艺。倘若有一天,倘若有一天我可以不仰人鼻息,自己活得很好。说着说着,她自嘲地一笑,久不与人说话,我竟成了个话痨。

徐锦之耸然动容,想不到她在这浮华奢侈的山庄幽闭二十年,竟还有这样的打算。江快雪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道:锦之,我想你也不会无故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来陪江姨说话。少年的面孔微有红色,我只是、只是想听听江姨与赵、赵叔的事。

你母亲不是对你说过?

那不一样。

江快雪想:这孩子前倨后恭,巴巴地跑来听陈年旧事,外间必有我所不知的异变,难不成扶风这念头一起,便不敢深想,只道:好啊,你坐过来。

她理着思绪,慢慢道:我母亲怀孕时被仇家下了寒鸦之毒,她舍不得打掉我,自己却因为难产而死。三岁时我父亲也过世了,我还依稀记得他的样子。我在外公家长大,小时候外公喜欢教我玩木偶的游戏,不许生气不许笑,我觉得很有趣。到我长大,终于发现自己与别人不同。

因为寒鸦,我只能摒弃悲喜爱欲,孤独终老。命运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但十六岁那年,我遇到了他。天下着小雪,石楠的叶子红得耀眼,他箭矢一般飞过来,衣衫褴褛,可是气质清拔。看着他的样子,我忍不住大笑,晕了过去。醒来后听到他被赶走,我很懊恼,让秀人追他回来。自此与他相识。

扶风也是孤儿,在蛮荒的海岛上长大。他师父是南海黎族,却精通汉学,教给他很多东西。他素朴而强悍,像石头一样固执,又像风一样喜欢流浪。我说不出他有多好,然而世间万千人里,只有他能令我抛开束缚,恣意哭笑。

徐锦之喃喃道:江姨一直在等他么?

江快雪摇了摇头:不必等他来解救,我自己会好好活着。少年时爱得激切,现在想起扶风,像山泉一样温柔平和。他希望我过上平常女子的生活,所以去那么远的地方,想到这一点,我就很幸福。

花阴后,徐辉夜怅然若失地听着。自此,徐辉夜放纵恣睢,不再费力维持好丈夫好父亲的局面。他没有节制地来迷蝶山庄,看着她发呆,什么都不说。

嘉定五年三月十二。

夜已深,江快雪躺在床上,无法安寝。徐辉夜的影子在窗外徘徊,她虽然不惧,终究不舒服。门吱呀一声开了,徐辉夜走了进来。从她的角度,正好看到斑驳的月影里,他那双沾满黄泥的鞋子。她素知他爱洁,但近日他怪异举动甚多,便不在意,冷眼看他燃了香,在书案前坐下。

郁郁的甜香里,江快雪的意识逐渐模糊,最后只记得他俯下身,捧住自己的脸,吻得深而长,令人窒息。第二天中午,江快雪被隐约的兵器之声惊醒。她喉咙难受,轻轻咳嗽,竟震得全身疼痛,撑着坐起来,才发现身上随处可见深红的吻痕。白色床褥上一片艳红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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