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山洞。洞口宽约四尺,里面深不足两尺,刚刚可容两人。欧阳觅剑和小谢都有些失望,盘膝坐下,看着下面的木兰谷已经被浓烟吞没了。
他们烧山,不怕把恶鬼烧出来报仇吗?小谢幽幽道。报仇欧阳觅剑道,报什么仇?
十七年前,优昙唐氏灭门,一直是江湖上的悬案。看来此事竟要着落在圆天阁了。
欧阳觅剑指着小谢道:唐家若真的灭门,你又是谁?难道,我当真是唐家的人?小谢猛然站起,却不防洞太矮,后脑勺砰的一声磕在石壁上,眼泪登时流了下来。怎么这样不小心?欧阳觅剑淡淡道。小谢不言,抹了把眼泪,慢慢转过身,瞪着那面石壁细看。想狠狠还它一掌吗?欧阳觅剑冷然道。
这声音不对。石壁后面似有古怪,像是有个洞。欧阳觅剑,烦你用刚才挖坑的掌法打这石壁一下。
欧阳觅剑也不说话,一掌风雷震撼,石壁被击开了,后面果然是空的。小谢探头进去,一股潮湿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过了一会儿,依稀看见里面似是一条长长的通道。欧阳觅剑已经点起了一个火把:进去吧,说不定这是一条出路呢!
底下露出一条窄窄的石阶,通向黑漆漆的地下深处。两人相扶着走了下去。这条地道开凿得十分简陋,仅有一人高,黑暗无光。摸索着走过去,每一步都是在下台阶,岩壁也越来越湿。又走了许久,似乎到了山谷底部,石阶越来越窄,几乎是在山石的狭缝中穿行。山道的出口却一直没有出现。忽然,山路一转,前面堵住竟是到头了。两人均想走了这许久,料定这甬道必有古怪,却不料是个死胡同。
小谢十分泄气,一下子坐在地上:咱俩死定了。退也退不回去,后面木兰谷全是追兵,这个破洞竟然又没有出路,就算不被人杀,也要活活饿死在这里。欧阳觅剑冷笑一声:死了倒好,可以去问问父亲,我的母亲究竟是谁。小谢默然半晌,忽道:欧阳觅剑,你的母亲很早就不在了是么?
欧阳觅剑心中一凛。多少年来,心里最是念念不忘的便是母亲。那是血液之中一道幽暗的阴影,是暗伤,也是无法面对、无从猜解的秘密。他轻轻舒了一口气:我没有见过她,据说我生下来不久,她就死了。我父亲和家里的人所有人都讳莫如深。我是继母带大的。她出身大族,是个知书达理的聪明女子,不会武功,性情却好。只不过连她也有些怕我,一定是我母亲的缘故。小谢听得出欧阳觅剑的寂寥,却不知如何安慰才好。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仿佛忘了这个洞已经没有出路,只是各自想着心事。过了一会儿,小谢忽然一凛,像是被什么声音惊醒。待她侧耳倾听,那声音却消失了。她屏气再听,就闻深山深处,似有地下落水在一滴一滴流。
有人在挖山!欧阳觅剑低声道。果然,是斧凿在一点点咬噬坚硬的花岗岩。是从那一头过来的!欧阳觅剑道。
小谢慌忙点了火折子,往山洞的四壁细细看。这下看清楚了,他们前面的甬道里是一堆巨石。看起来,原来这里的路应该是畅通的,却被人炸断了,落下的碎石挡住了来路。甬道那一头通向何处?又是什么人在努力往这边开凿、想进到圆天阁的禁地木兰谷来?
我们也挖!欧阳觅剑退后两步,又是一掌劈下。山石震开了一小块。小谢皱了皱眉头,举着火折子又照了照,看见地上有一件物事。捡起来一看,是一只羊皮囊,上面有朱砂染成的红花图案:你的?欧阳觅剑摇摇头。羊皮囊看来有些年头了,埋在灰尘里,被欧阳觅剑的掌风震出来。
小谢解开皮囊上的结子,不由得又惊又喜:真真天助我也!皮囊里面,竟然满满全是黑火药。也不知有没有受潮。小谢一边说着,一边把火药尽数倒在石堆上。
我猜,可能正是当初炸断这条甬道的人留下的遗物。欧阳觅剑捧起一把火药,倒回了羊皮囊里,还是少用一点儿吧,那边还有人,未知是敌是友。两人后退了数丈,贴着地面趴下。小谢用绣骨金针的暗器手法,把火折子掷向铺满火药的山石上。只听轰的一声,振聋发聩。然后大大小小的碎石如山洪暴发一样滚滚而下。小谢拽着欧阳觅剑,跳到转角一个较高的位置上。
过了一会儿,震动平息了。隐隐的,那边吹过来一点阴凉的风。欧阳觅剑用掌力推开堆积的碎石,于是豁然开朗。
山石阻隔的后面,是一间宽阔的石室。幽暗之中,隐然可见一个身形消瘦的白发老人,负手背立。小谢用火折子照了照,老人手里拿着一把短刀,锋刃残缺,十个手指淌着淋漓鲜血。原来这人竟然只是用这样简单的工具在开凿山道。
欧阳觅剑十分警惕,双掌扣在胸前,暗含绵绵招式:阁下何人?那老人缓缓转过身来。幽暗的光线下,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惊呆了。
虽然一别经年,风尘憔悴,虽然他一身缟素,衣衫褴褛,虽然他须发皆白,老得远远超过实际年纪,欧阳觅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正是自己的父亲、传闻中已故去的圆天阁主欧阳轩。而小谢却在想,这还是画中那个衣冠磊落的剑客吗?
谢谢你,觅剑孩儿。欧阳轩淡然道,我正担心就算挖到死,也不能走到那一边去,没想到竟是你帮助了我,这岂非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