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夫人……”
胡八姑仔细打量了花人才两眼,忽然噗哧笑道:“花人才,你这一套是跟谁学来的?”
花人才耳中一嗡,几乎昏了过去。
完啦!什么都完啦!他想转身夺门而逃,但双腿如千斤,连动也无法动一下。
这女人又不是神仙,怎会一眼便识穿他的身份,甚至还喊得出他的名姓来呢?
奇怪啊,不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是的,一定有蹊跷!
他不是龙剑公冶长,也不是虎刀段春,他只是花六爷的一名管事,关洛道上无藉藉名的一个小人物。
胡八姑没有理由会认识他这样一个人。
这就像要不是为了今天这趟差使,要不是由于他一时迷糊,他也绝不可能会见到这女人一样。他们几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两种不同的人。就算有人肯在这位血观音面前提到过他,这女人也不可能会一直牢牢地记着他的名字!
难道难道如意坊那边出了奸细,事情一决定下来,这边便得到了消息?
不!也不像。因为这件事在时间上一点没有耽搁,他换好衣服,就来了这里,而参与此事的人,一个也没有离开大厅。
就是有人想送消息,也不会比他快。
那么,毛病究竟出在什么地方呢?
就在花人才想得脑袋发胀,既不敢承认,又不敢否认,正不知如何接腔是好之际,只听胡八姑又笑着道:“花人才,你发什么呆?我人老了,难道连声音也变了不成?”
什么?声音?这声音太熟悉了,他记得好像曾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什么地方?在如意坊大门口?
不对。
因为在如意坊大门口时,他隐隐约约地就曾有过这种感觉,觉得轿中人的口音,听来似乎甚为耳熟。
时间应该还要向前推移。
那么,是多久以前呢?
他自从进入花府任职钱粮管事,已六七年未在江湖上走动,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听到这女煞星的声音。难道这已是八年前的事?
八年前……八年前……那时他……啊,是的,他想起来了!
花人才脸上突然流露出一种非常奇特的表情,他瞪着胡八姑道:“你你是秋娘?”
胡八姑含笑点头道:“不错!八年前虎石镇上的秋娘就是我。”
她面孔微微一侧,斜斜地飞了他一眼,又道:“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老多了?”
花人才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没有听见她最后的一句话。
因为他正沉浸在八年前那段往事回忆里。
那是八年前,某一个初秋的黄昏。
他因事抵达关外的一个小镇,如果不是这女人提起,他几乎已忘记那小镇的名字,现在他则连当时落脚的客栈也记不起了。
他当时歇的那家客栈,叫万福老栈。
但这个故事却不是发生在客栈里。
发生故事的地点,是栈后一望无际的林木深处。当时,他喝了点酒,带着三分酒意,走出客栈,信步徐行,不知不觉地就走进了栈后那片苦树林。
也不知人林多深,他忽然发现一条蜿蜒的小溪流。
溪流清澈见底,他一时感到口渴,便找了个站脚处,准备掬水痛饮。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在水中见到一个侧影。他回过头一看,才发觉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含笑站着一名装束朴素,身材美好,年约二十七八的村妇。
他是练过武功的人,听觉要较常人灵敏,何以妇人来到身边,他竟未能觉察?
这原是武人应有的一种警惕,他当时居然没有想到。
以后的进展,就像前人笔记中,一则香艳的传奇故事一样。
他被邀至妇人居处,一间简陋的小茅屋中,享受了一夜能羡煞神仙的奇妙生活。
直到第二天妇人催他离去,他对这妇人的身世始终一无所知。他惟一知道的一件事,便是知道妇人名叫秋娘。
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艳遇,曾使他神不守舍,恍惚了好几个月。
但由于正值壮年,整日到处奔波,时间一久,也就淡忘了。
他怎么会想到,当年那位和他有过一段风流史的村妇秋娘,就是为躲避灵台老人,而不得不隐居关外的血观音呢?
这段回忆是旖旎而甜蜜的,但花人才却在浑身冒着冷汗。
这女人如今已贵为天狼长老,这段往事,她如不提,谁也不知道,如今她旧事重提,难道就不怕他泄露出去?
花人才知道,他的疑问,事实上显然也正是一个答案。
她之所以对这段往事表现得如此坦率,正因为她不担心他会泄露出去!
要一个人保守秘密,方法有很多种。
而最好的方法,则只有一种。
那便是想个方法使这人永远不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