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里反正没有什么事,来回跑着多麻烦,我瞧就在这儿多住几日便了。”
白冰原是来寻芷青的,芷青不在,她那有心久留,忙道:“家父一再要小侄立刻赶回家去,只此打扰一夜,已是十分不当的。”
一方和卓方听她明天就要走,都是一怔,待要婉留,两人四目相交,各自一惊,都停住了口。
朱大婶笑着道:“先不谈这些,今天已经晚啦,孩子们都去睡吧,白姑娘睡在丹儿的房里。”
朱大婶年已四十五六,但是从那霭然的笑容中仍然可以发现一种亲切飘然的美,她象母亲一样地招呼着这些孩子。
白冰悄悄地走到一方的身旁,她婉转的问:“‘丹儿’是朱大婶的什么人?”
一方道:“她是君弟的……君弟的……”
白冰微微一笑,嫣然道:“我知道啦,她是君弟的意中人,是不是?”
一方点头道:“嗯,是的一一旦是你为什么明儿要走?”
他们站得很近,一方的声音虽然低得紧,但是那中间透出无比的感情和依恋,白如猛然惊震了一下;这些日子来,她几乎已经忘却了这兄弟俩,忘却了那曾使她少女的心怀激荡的纯真的感情。
于是她藉着司徒丹的叫唤,很快地走了过去,司徒丹携着她的手,她们向长辈道了晚安,轻盈地走进内房。
夜深深。
不知是天气真的闷热还是其他的原因,使得一方一直无法入睡。
自从少林开府的那晚起,他们三兄弟火急地离开嵩山,赶回家去探看母亲和幼弟,白冰的倩影虽然在他的心版上愈刻愈深,但是那平静的情绪仍能控制得住,今天她的突然来临,就使得一方的心激荡得有如狂涛中的小舟一般了。
他轻轻地掀开棉被,随手把外衣被在身上,窗外是一片黑。
静极了,连平时夜吠的犬声也听不到,一方踱到窗边,倚着窗后外面凝视。
窗外也是黑漆漆的,一方向东边司徒丹住的那一带房屋里去,只见黑暗中忽然灯光一亮,仔细一瞧,灯光正是从司徒丹的房中闪出来的。
他心中无比的烦闷,那黑暗中的灯光似乎对他有一种特别的意识,也似乎对他有一种异常的诱惑,他自己也弄不清楚是什么心理,反正那是一种乱糟糟而带有神秘的悲哀的感觉。
那一点灯光在黑色的视底下,显得异常的耀眼,一方从那灯光中似乎有看见那张难忘的俏脸,忽然之间,他觉得万分闷热起来,于是他解开了胸前的纽扣,推门步出。
夜风有点凄凉的感觉,一方沿着那漫长的走道,从两个八角亭中踱过,他坐在石山旁,把脸颊贴在冰凉的石块儿上,那清凉的石头使他益发感到自己面颊的热。
然而最后,他终于停足在东厢那灯光射出的窗下。
他站在屋檐底下,柔和的灯光从他的头顶射过,斜斜洒在草地上,屋内窗帘的影儿也清晰地照映在地上,忽然人影一动,地上出现一个侧面的人影,那高卷起的发髻,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弯曲的睫毛,那是白冰,白冰,她还没有睡?
一方茫然瞪着那窈窕的影子,忽然听到司徒丹的声音:“白姐姐,你多住几天再走好不好?”
白冰轻轻长叹了一声,一方以为她会说出“好,我就多住几天”的话来,那知她轻叹了一声上后,并没有下文。
还是司徒丹的声音:“白姐姐你干么叹气啊?”
白冰的声音:“我们虽然相识才一夕,但是我们竟好象多年的好朋友一样啦,妹妹,我也愿意多住几天的啊,可是我必须要赶回家……”
司徒丹说:“那么你明早就走?”
一方没有听到回答,想是白冰点了点头。
司徒丹道:“今晚我不想睡啦。”
白冰道:“我也一点都不困,我们来个秉烛夜谈如何?”
丹儿喜道:“好极啦,姐姐你等一下,我会主拿两杯茶来——”
一方听见她们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叫得好不亲热,不禁暗自对自己道:“女孩子碰在一块儿,那真象蜜里调油。”
草地上人影一幌,照着司徒丹端着一个茶盘走了回来,却听得她兴冲冲地道:“今晚凉风真不错,我们把窗帘再卷高一些。”
一方惊了一跳,连忙往暗处一站,只听得白冰的声音:“好,让我来拉帘子。”
接着便是一双雪白的小手伸了出来,扯着那绳子一拉,竹帘就卷了上去。
灯光柔和地照在那一双雪白的手背上,就如白玉雕出来的一般,手腕上是白色的衣袖。若非袖角儿随风曳动,真分不出什么是手什么是衣了。”
司徒丹笑着道:“姐姐你真美丽。”
白冰的声音带着一种古怪的气息,那象是自怜,又象是自怨:“是么?”
司徒丹道:“我小时候是个淘气的娃娃,老是和我师哥斗气,害他挨爹爹的骂,其实我师哥对我倒是很好的,可是我——”
说到这里她轻叹了一声:“唉,别说啦,爹爹和师哥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白冰的声音,她分明是把话头扯开:“丹妹,你瞧那朵花开得多美,那是什么花啊?”
一方向左边一看。只见灯光下那堆草中果然有一朵孤伶伶的大白花,开得象个颜开眉笑的小姑娘,在灯光中格外可爱。
司徒丹啊了一声,轻声道:“什么花?我也不知道。”
屋内忽然沉默了一刻,过了半晌,白冰轻悄悄地道:“丹妹,你在想什么?”
司徒丹没有回答。
白冰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司徒丹问道:“你笑什么呀?”
白冰悄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你在想君——君弟。”
司徒丹轻声叫了起来:“你别胡说。是谁——是谁……”
白冰得意地道:“是谁告诉我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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