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手中接过渔装少年,踏着削壁间突出延伸过来的一排拳头大小的石笋,径向茅屋走去!
蒲逸凡跟着白头丐一步一趋,刚一走进茅屋,还未来得及打量屋中的情形,立时便闻到一阵引人唾涎的酒肉香味。
蒲逸凡几日来,粒米未沾,滴水未进,现在之所以尚能行动自如,一则他是练武之人,主要还是他服了玄装少女所赠“益元固本”灵丹所致,但他究竟是血肉之躯,此刻骤问酒肉之味,不禁引起食欲,顿觉空腹雷鸣,饥火难捺,可是初来乍到,当着两位前辈人物面前,却又不便形诸神色……。
白头丐仙似已瞧透了他的心事,怪眼一翻,高声说道:“小子,既然来了,还装得什么假斯文,你就陪癞叫化来吃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满放菜肴的桌前,顺手自桌边坛中取了一碗酒,便自管自的大喝起来。
这时沧海笠翁已将渔装少年安置一张木榻上,走过来催促说道:“蒲小哥脱俗点,山居野处,没有好的招待,……”
蒲逸凡看了那木榻上的渔装少年一眼,接道:“老前辈不用客气,不知今徒伤在何处,伤势怎样?眼下还是救人要紧,吃饭等一会……”
他虽然早已饥火高烧,但又觉得撇下渔装少年伤势不管,先自吃喝起来,实在不好意思,故而有此一问,但看白头丐仙正在据案大嚼,便自倏然住口。
白头丐仙一边喝酒,一边接道:“老废物,你那宝贝徒弟一时半时绝不会怎样,你们还不快来把肚子填饱,今夜三更之时,说不定还有一场恶斗哩!”
此话一出,不独是年青识浅的蒲逸凡听得莫明其妙,就是老于世故的沧海笠翁也有些将信将疑,但二人都知道这见多识广的一代宗匠,虽然癖性怪异得有时令人难测,但在眼下这等时候,绝不会危言耸听,故作惊人之话,必是别具见地,有因而发。
沧海笠翁又看了木榻上的爱徒一眼,侧身肃容说道:“蒲小哥,丐仙所说必有高见,小徒受伤之事,暂且搁在一边,眼下我们还是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蒲逸凡谦让两声,迳自坐在白头丐仙下首,毫不犹豫地吃喝起来。席间两老一少,想是因心悬渔装少年的伤势,都是一言不发,匆匆吃完之后,已是掌灯时分。
沧海笠翁从里间取出一只粗逾儿臂的油烛,立即用火种点燃,灼灼的烛光,照得满屋通明。蒲逸凡借机略一打量,只见里外两间,靠壁备陈一张木榻,从外面看起来虽是一间茅屋,但四壁都是用石块砌成,外间除了吃饭用的桌椅之外,再无其他陈设,简简单单,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洁异常。
沧海笠翁持着燃烧的油烛,走到爱徒躺身的木榻面前,向蒲逸凡说道:“蒲小哥,劳神帮忙把油烛拿着,老朽想看看小徒的伤势!”
蒲逸凡如言接过油烛,沧海笠翁立即卷起来衣袖,右手食、中、无名三指,按着渔装少年左腕脉门,左手解开他上身的纽扣,敞开前胸,掌心贴在他的“心坎”穴上,不住推拿……
片刻之后,他缓缓松开双手,蒲逸凡出言问道:“老前辈,令徒伤势不要紧吧?”
沧海笠翁双眉一皱,摇了摇头,戚然说道:
“对医术一道,老朽虽然不是内行,但几十年来,也见过不少疑难重症,内外奇伤;自信把脉断症的经验,尚有几分心得,可是小徒眼下所受伤势,老朽不但未能查出他受伤的部位,就连为何种功夫所伤,也推断不出!”
蒲逸凡听得惊“哦”了一声,白头丐仙走上来说道:“那有这等怪事,让癞叫化来试试!”左手两指插入渔装少年的鼻孔,右手潜运真力,按在他“气海”穴上,俄顷之后,抽出插入他鼻孔的二指,烛光辉映之下,只见二指头上,呈现出一片蓝黑之色!
沧海笠翁一看他指头上的蓝黑韵色,立时神情大变,一脸惊容地急忙问道:“齐兄,小徒所受伤势,是不是……”
突然传来一阵“汪汪……”之声,打断了他未完之言,白头丐仙闻声脸色一变,接道:“笠翁,日间一心跑来此地裹腹充饥,喝酒吃肉,竟连随身的一狗一棍,也忘在那荒郊野地不曾带来,适才那声犬吠,便是我那黄郎带着打狗棍找来了。
但听黄郎适才传声示意,它身后还跟来了一位高人,来人既然于此时跟我那黄郎来到此地,谅来必与眼下之事有关,敢请笠翁去把他们接过来,看看究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还是追魂夺命的无常?”
话到此处,看了受伤的渔装少年一眼,又道:“至于令徒伤势,不到今夜三更,大概还不会有什么变化!”
蒲逸凡-旁高举烛火,见他讲了这一大篇,全是些对渔装少年伤势不关紧要,无补实际的空泛之言,忍不住正声问道:“齐老前辈既说伤势不到今夜三更不会发生变化,想必已查出了受伤的部位所在,请问……”
白头丐仙白了他一眼,接道:“小子不用多问,等会自然明白,眼下是什么时候?你最好不要打岔……”几句话抢白得蒲逸凡面红耳赤,再不好开口。
沧海笠翁虽然心急爱徒伤势,但也不愿因此事引起白头丐仙对蒲逸凡的叱责,更知白头丐仙适才的一番言语,必有深刻的用意,当下略一沉吟,立时截断话头,正容说道:“齐兄,蒲小哥对小徒伤势太过关心,请不必责难于他,老朽这就去接你的随身‘二宝’,以及那凑巧赶来的高人……”话未说完,便自转身出去。
蒲逸凡目送沧海笠翁的背影消失后,转头望着木榻上的渔装少年,只见他口目紧闭,面无血色,神情极为痛苦,不由暗自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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