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厚的石碑,那是他的拳重,而且他那次发拳,只是为了打一头缠绕在身前不去的苍蝇!碑碎了,那头苍蝇在飞过他面前时,被他的拳头抵住在石碑上,然后又嵌进了碑上凹进去的字缝里,苍蝇居然没死,只被打折了半只翅膀,可见他出拳有多快,有多准!此刻他被人扶着进来,满脸鲜血是从鼻子里流出来的,鼻梁歪了,铁飞龙一眼就看明白了,那是被人打的!有谁能在李天王的鼻子打一拳,打得他满脸流血?这已经够惊人的了,何况又是在铁飞龙吹嘘着王庄的防衙之后。
哈王爷坐了起来,脸上的惊容没有他的挪揄之意浓,淡淡地看了铁飞龙一眼,似乎是在说:“你吹嘘了半天,话还没说完呢,人家已经放颜色过来了。”
铁飞龙自然明白他一眼的意思,惊诧中还有着几分难堪,却只好忍了下来,连忙上前扶着李敬元在烟榻上坐下,然后才压低了声音问道:“大爷,是怎么回事?”
李敬元吁了两口气,拿起哈王爷打好的烟泡子,丢了两个在嘴里,又拿起他的小茶壶对准壶嘴,咕嘟嘟地灌了下去,哈王爷抽的自然是上好的云土,李敬元平时不好此道,只是大烟膏有止痛疗伤的效用,而且很灵验,他叫人把他扶进这间边厢,目的也在此,因为整个王府中,只有哈王爷一个人有这嗜好,也只有此处才能立刻找到调好薰软的烟泡子,那种状态的鸦片膏子的效果更快。
名义上,他也是哈王爷的手下,但是看他的态度,似乎对这位王爷并没有太多的敬意。
哈王爷又闭上了眼,装做没看见,脸色也很平静,一点儿都不激动,似乎是漠不关心的样子。
李敬元似乎也习惯了他的冷漠,直到肚子里的烟膏子开始发生作用了,才捞起衣襟,擦掉了脸上的血,轻轻地一叹:“叫人打的,飞龙,说来你不会相信,我这是叫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打的,用拳头打的!”
李敬元的语气很平淡,似乎这一拳是打在别人鼻子上,这份平淡完全不像个成名多年的老武师,而且刚被人击败了下来。既不激动,也不气愤,更没有沮丧,看起来倒好像还有点高兴,虽然他尽量地抑制着,但是跟他相处多年的铁飞龙隐约感觉得到,这使得铁飞龙更感到迷惑了,急急地道:“大爷,您是怎么了,凭您的身手会吃这个亏?”
李敬元轻轻地呼了口气:“飞龙,这些日子大伙儿过得太安逸了,警觉心疏淡了下去不说,功夫也搁下了,我们几个老的早上还走几趟拳,活动活动身骨,那些年纪轻的个个都成了名符其实的大爷,日上三竿,还搂着娘们在屋里做温柔梦,你也该督促一下!”铁飞龙口中连连地称是,心里却在嘀咕,这老家伙是怎么回事儿,问他的话不回答,反而发起牢骚,数落自己的不是起来了。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恭敬地顺着对方的口气:“是的,大爷,小弟一定立加督促,不过今儿个……”
李敬元站了起来:“今儿个很平常,对方是个小伙子,年纪不大,最多是二十七八,身手不错,受过名家指点,我先动的手,打了人家三拳,都叫他闪过了,他只回了一拳,我的鼻子就喷红,没话说,输得我心服!”
铁飞龙看看那两个扶他进来的大汉,得到了证实,心里更为惊诧:“大爷,那小子能闪过您的三连击?”
李敬元又叹了口气:“飞龙!我要说是你不会相信,我说不是却偏又是事实,因此我只能告诉你,今年我已经七十二了,功夫虽没搁下,到底练得没以前认真了,武功这玩意儿是最实在的,一点巧都不能取,要是在十年前,第一拳他就躲不过,可是现在,唉!人不能不服老!”
“大爷!您太客气了,功夫在火候,姜越老越辣!”
“飞龙,别跟我谈功夫,咱们当年是被洋枪赶出来的,那一仗不但打垮了义和拳,也打垮了中国的功夫,血肉之躯不能跟洋枪去抵,几十年苦练,抵不上人家手指儿勾一下,就输在人家一个快字,今天我还是栽在这个快字上,火候再深,快不过人家,还谈个屁,不过,今天我是输在人家的快拳之下,输得我口服心服,大伙儿都瞧不起拳脚,一个劲儿去练枪法,居然还有人肯在拳脚上下功夫,那就更难得,何况还是个小伙子,十年前我可以吃定他,可是倒退前四十年,我像他那个年纪,连他的一手儿都赶不上……”
李敬元越说越高兴,铁飞龙终于明白了,这位老太爷敢情是动了爱才之心,连挨了揍都不放在心上了。
这也难怪,在九大天王中,只有他是少林外家出身,自许为正统,对拳脚功夫最虔敬,不但自己练,而且还促着一批年轻人跟着练,可是大家都不太起劲,谁都明白,练练强身活动手脚还可以,真要跟人玩儿命,不如一杆枪有用多了。
那些人只是敷衍他,练了五六年,一趟罗汉拳还打得不成样子,气得老头儿吹胡子瞪眼睛直骂人,这两三年他灰了心,连自己连着都不起劲了,那些年轻人更是乐得偷懒,不必天天拿椿练马步受罪了。最难的是,他是少林出身,练的是童子功,不近女色,他自己熬得过,别人可受不了。在王庄安身立命的人都是些什么料,铁飞龙自然清楚,王庄平时里干些什么更清楚,谁都不是来吃素修行的,没个贪图,谁肯来卖命?所以这个话题不没机,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换了个话题:“大爷!那小子是怎么个来路?”
“没盘问,只知道姓秦,是个大家子弟,很有两文!来王庄两天了,买了好几件古董,只在宜春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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