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般的光柱,漫空飞舞,像是秋夜天际曳过长空的流星。
流星一曳即逝,而这些光芒却是连绵不断的,在眼前乱窜,使人目为之眩。
然后他们的剑就在对方的注意力不及之处悄悄地使出来,无声无息,使人防不胜防。
预让若非经验老到,身上已不知被刺上多少个窟洞了。往往就在预让全力去注意火炬时,剑锋悄悄走进,而且一来就是三四支,分由几个不同的方位刺来。
这些招式都是设计好的,恰好把退路完全封死,无论朝哪一个方向闪躲,都有一支剑在等着。
预让只有仗着他丰富的经验,快速的手法,避重取轻,用手中的剑拨开对方的攻击。
这样才狼狈不堪地勉强化解了对方的攻击,身上却已经受了几处轻伤。
姚开山这才得意地笑道:“预让,老夫这个剑阵如何?不过你到底还算不错,居然能支持十几个回合。在此以前,阵中无三合之生人。”
这就是说,三合之内,一定能刺死入阵的人了。片刻之前,预让不会相信这回事。他认为剑艺靠阵法来发挥是旁门左道,不足以成大器的。
他也曾武断的说:天下只有不败的剑客,没有攻不破的剑阵。
现在,他仍然坚持自己的这个信念,但也承认了这个流星剑阵的威力,很少有人能在中间支持过三合,因为它几乎将敌人置于无法防御的情况下受猛烈暗制。
但是,他的信念没有改变天下无攻不破的剑阵,这个流星剑阵虽然厉害,而仍然是可以破解的。只不过,要如何的破解呢?预让相信他若是在一边观察过一阵子,必然能找到它的缺点,只可惜他此刻身在阵中,没有冷静观察了解的闲瑕与机会。
预让又支持了一下,慢慢地终于悟出了虚实,这个流星剑阵其实也很平常,只是利用火花造成的,然后再掩饰他们的剑及光影,而杀手就从光影之后进攻。那时,对方的注意力在追视光影,对接着而来的攻击往往难以应付。这的确是一种很精妙的设计。
预让是剑中高手,目力、听力,都下过多年的功夫,所以能看出一点究竟,也凭着感应的本能,在锋刃临体之前作了适当的防御,危险虽不免,毕竟是支持过去了。
当他找出了对方的虚实,预让立刻作了适当的处置,他闭上了眼睛,完全凭听觉来判断敌情而作反击。如果他睁着眼,就无法不受光影的干扰,所以他摈弃视觉。
这也多亏他前一阵子在晋城谋刺襄子时所作的练习。为了求速求狠,他常常闭着眼睛练习搏击,放松防御,听任对方进攻,然后在对力锋刃未及之前反击。
这是以速度取胜,得力于一个“快”字,着重在一个“准”字,不仅要刺得准,一招而毙敌,更要拿捏时间准,不快不慢,恰到好处。快了,对方有了警觉,临时撤招自保,无法达到速决的目的,慢了,自身亦将不保。
为了拿捏这个时间,他的身上密布剑痕,脸也变了形状,所得的代价就是这一点心得。
那就是用听力去测定出手时间,恰到好处。
当人发现一头奔牛对着自己冲来时,不假思索,一定是闪躲,而且在距离十多丈时,就有了动作,而奔牛冲势的方向,仍然能够冲到人。但如若人直立不动,到牛奔近丈许处再突然闪开,牛必然一冲而过,毫无危险了。
这道理很简单,但那些以斗牛为职业的斗牛士,却必须以几年的时间苦练,经过无数次被撞的经验,才能把握住闪身的一瞬,有时仍不免出错。
所以,视力虽是人判断情况而作反应的主要依据,却是最不可靠的一种。
流星剑阵就是利用人视觉上的误失。
预让很快的就发现了这个关键所在,也立刻作了适当的反应。他闭上了眼睛后,凭着听觉与感觉反击,立刻收到了效果,嘶嘶的剑风不住的惊空作响,没有金铁交触的叮当,他的剑不会虚耗劲力碰对方的刀剑。
也没有惨叫痛呼声,预让极少伤人,他只杀人。
一个受伤的对手是最危险最可怕的,他们往往会杀红了眼,不顾一切的拼命。
所以预让在决心杀人的时候,绝不用第二招,他的剑所取的方位大部份是咽喉,剑过人倒,无声无息。
像是秋风吹过秋云的原野,那些枯草都纷纷倒下,没有多久,那些流星杀手已倒了一大半。
姚开山正得意地看着预让陷入了剑阵,似乎不要多久,就可以把这个天下第一剑手杀死了。
但就在眨眼间,情况变了。他惊惶地喊道:“停!停!快退下去!”
这些命令是对他的部属发的,预让虽然不是他的部属,却先停止了行动。他并不喜欢杀人。
流星杀手只剩下三四个了,他们手中还执着火炬和长剑,却有着惶然不知所措之感。地上倒着横七竖八的同伴,火把在一边,有些还在燃烧,有些熄了,冒出一股刺鼻的浓烟。
片刻前活生生的人,现在已不能动了,这种变化是令人无法立即接受的。
姚开山怨声道:“叫你们退下去,难道没听见?”
那些人不是聋子,自然都听见了,他们也不是不想退下,而是不敢。
预让的剑虽停止了动作,杀气仍然湃溢剑端,而那些人因为距离太近,仍然在杀气的威胁下。他们唯恐一动就会挨上一剑。
双方凝立片刻,预让将剑尖垂下,放松了身子,冷漠地道:“滚吧,预某不杀你们!”
这是一个绝对靠得住的保证,那些剑手们吸了口气,连忙退了下去,而且丢开了手上的火把,隐入黑暗中不见,只剩下了姚开山,他的声音中带着擅抖:“预让,你好狠,一挥手间就杀死了近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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