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麽意思?”
“他钻的是艺,我学的是术,他研究其神韵,我学的是手法,如果他能多活几年,把整个的窍门都融会贯通了,成就怕不比我高出不知多少倍!可惜他英年早逝,原就准备待把整个的手法悟透了再告诉你,以完成你多年的夙愿,只可惜天不假年,这片心意是永远也无法达成了。”
裴玉霜不禁又是一怔,楚平又道:“师父说过了捏面人这种手艺,只能在江湖上唬唬人骗口饭吃,不能用在出人头地上,南山豹隐老人艺绝天下,知者无多,欧阳师兄虽然很重感情,但也尊师重道,所以他不敢违抗师命,放弃了手法的钻研,想等自己想通了再教给奶。”
裴玉霜不禁低下了头,目光中开始闪烁泪光。
楚平打开一个格子,取出一具锦匣道:“这是师兄弭留下来的遗物,他重伤之後,一口气跑到我家门口,向我要了一方翠玉,足足花了三个时辰,苦心沥血的才雕成了这三十六个头像,要我亲手交给你,然後又匆促地交代了八骏园聚盟的细节,就溘然而逝了,唉!如果他不把最後的一点精力都用在雕琢这方翠玉上,至少还可以多活几年的,可是他宁愿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裴玉霜用颤抖的手打开了锦匣,里面是一方浅绿的翠璧,上雕了三十六个女子的头像,雕工十分精致,虽然只有头部,脸上却出现了三十六种决然不同的表情,神气活现的,栩栩如生。像中女子,乍看之下,似曾相识,注目细瞧,却原来是她自己!
楚平又移过一面擦得雪亮的镜子,放在她面前道:“大姐,小弟在路上相候,而且要求易骑行舟,就是为了给奶这十天馀暇,云豹剑法奶已经了如指掌了,对着镜中揣摩雕像的神情,奶也许会悟出另外几手是怎麽样的姿态,记住,只有十天,十天後,小弟就要遵照师兄的遗嘱,取回璧玉,伴同师兄的遗骸,永沉於洞庭之底。”
“什麽,欧阳善的遗体你也带来了?”
“没有!我放在三官庙里,聘高僧为他诵经七日,然後加以火化,十天後,有人以快马护送到洞庭湖畔君山之侧,我们的船也恰好在那儿停泊,届时一并水葬。”
裴玉霜玉手轻抚着翠璧,陷入沉思中,楚平也不去打扰她,自顾起身到隔舱去了。
舟行很稳,因为这是条大船,而且驶船的水手也是百中挑一的好手。在这十天里,楚平没有再来探望裴玉霜。
十天後,大船停泊在君山之侧,楚平才去叩门,裴玉霜打开了门,楚平吓了一跳,惊见裴玉霜的满头青丝,已经有一大半花白了,脸色竟是出奇的憔悴。
裴玉霜似乎也感觉到了,看着镜子苦笑道:“朝为青丝暮成雪,我每天都对着镜子,看着一头的头发变白,哪知道还是老得不够快,只白了一大半。”
“大姐,你没有揣摩剑式?”
裴玉霜苦笑了一下:“兄弟!我光看镜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还有时间去揣摩剑式吗?”
“这是何苦呢?不是白白辜负了师兄的一片心吗?”
“我欠他太多,还给他更少,为了一念之傲,我发誓说:一定要超过他才肯嫁他,哪知道到头来等到的只是他的死讯!现在我再练功又有什麽用呢?兄弟,他的骨灰送来了吗?”
楚平默默地递过一具木匣,裴玉霜冷漠地接了过来,拿起桌上的玉璧,跟木匣放在一起,又用一块布包好,推开窗子,啪的一声,丢进了湖心。
楚平很感动地叫了一声:“裴大姐!”
裴玉霜笑了一笑:“兄弟,记得叫人把我的玉龙马尾巴给剪了,八骏雄飞,玉龙秃尾……”
楚平心头一震道:“裴大姐!你这是何苦呢?”
裴玉霜的神情很淡静,语声也很平和:“楚兄弟,你别往坏处想,我不会怎麽样的,玉龙秃尾,只是表示旧日的裴玉霜已经死了,我跟欧阳善虽然无白头之约,却也跟他一起度了白头的岁月……”
她掠一掠鬓边花白的头发,继续说:“往日的一切,随着他的骨灰,一起都埋在洞庭湖心了,但是我这个人还会活下去,坚强的活下去,只是夯有心了。我的心已经死了,不久前死的!所以我要玉龙断尾,这个意义只有我们八骏骑士知道,他们也会了解的。”
楚平觉得鼻子有点酸,哽咽地叫了一声:“大姐。”
裴玉霜反而笑了:“楚兄弟!你总不会劝我再打开心房去容纳第二个男人吧,欧阳善等了我二十年,才进入到我的心里,第二个人不会有他那种耐性了。”
楚平什麽话都不能说了,裴玉霜近乎自言地道:“欧阳善真不错!那十八个肖像刻得各具神态,难为他是怎麽记的,我对着镜子,一面看镜中人,一面看手中的肖像,觉得镜中人跟玉璧上的肖像竟化成了一体,而坐在镜前的真正的我,反倒成了另外一个人了……”
楚平仍是没说话。裴玉霜似乎也忘记了他在旁边,摸着自己的脸:“我大概是老了,怎麽会自言自语起来了呢,唉!保狐长辞知己别,更有何人不老?”
夜色渐深,黑暗笼罩了湖面,楚平没有吩咐,下人也不敢送灯进来,很久很久,裴玉霜才问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八月二十六。”
“难怪只有那麽一抹残月,晃一晃就隐去了,此地离汉阳还有百里水程吧,来得及吗?”
“来得及!八月二十八准到,‘千里江陵一日还’,何况只有几百里的水程,二十八日上午,我们就上一趟五凤堡。”
“那我就放心了,九月初一黄鹤楼的约是不能耽误的,龙千里这次很慎重其事,居然八骏齐聚,公开进行活动了,这是二十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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