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医院拔牙,真好像会要你的命一样。”
“他也不会讲故事哄我了。”
“因为,你长大了。”
“嗯?”
“那种故事只能讲给小孩子,还有……”文正难得的严肃,“自己想要宠爱的人。你知道么,虽然章远的女朋友出国了,但是他一直在等她回来。上次和师兄们打球,大家都这么说。”
“我好羡慕她。”悠悠又开始哭。左手擦去泪水,湿漉漉的冰凉触感蔓延在手背;但右手依然被文正握着,暖暖的,挣脱不开。
Chapter7
市口腔医院里人潮汹涌,一进大门,悠悠就看到挂号的窗口放着告示牌,上书:“今日号毕,无预约者请改日再来。”
不待转身,文正从口袋里掏出挂号单来,淡淡地说:“上午我来过。”前面还有十来个人在排队,文正和悠悠并肩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谁也不说话。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还有牙钻嗡嗡的打磨声,童年看牙的惨痛经历又攫取了悠悠的心。
“智齿真的没有用么?”悠悠怯怯地问,然后自嘲地笑,“应该是没有吧,我的还长歪了。”
“有用。”文正回答得斩钉截铁,“拔牙肯定是痛的,但是它证明了你的成长。还有,虽然你明白,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就这样消失了,但是因为它的消失,你的生命反而更完整了。”
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就这样剥离。
就好像,无疾而终没有下文的单恋一样。
他面容严肃,一瞬间多出许多悠悠从没见过,或者说从没留意过的神情。或许因为上午在医院和学校之间奔波,他看起来有些困倦,伸长了腿,低下头来微阖双目。浓密的黑色睫毛依然有些孩子气,但是紧抿的双唇,挺直的鼻,都在傲然地揭示着这男孩子如何生气勃勃地成长起来。
寡言的他,不和自己吵闹的他,有着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打上麻药,口腔的半边失去痛觉,但是击打在牙槽的小凿子,仍然让全身的骨头为之震颤。
悠悠抓紧躺椅的扶手,成长就是一种无可避免的痛,需要勇敢面对。她想起小时候拔牙,坐在牙科专用的躺椅上涕泪横流,文正过来看热闹,被她一把抓住,狠命地掐着。
他似乎,也没有躲开。
拔牙之后,悠悠的半边脸都肿起来,在回去的地铁上无比引人注目。文正扯扯她的衣袖,示意悠悠站的离自己近些,用高高的背影,遮着鸵鸟一样埋头的她。一路上她咬着棉花球,只能口齿不清地哼哼呀呀。
“你说我这么多年的初恋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结束了,是不是很没用。”她问,“我喜欢他这么多年,总觉得如果就此抛弃,生命的一部分就不完整了。”
“就和你的智齿一样。”文正说,“拔掉了,不会再发炎了,你的生命反而完整了。其实,所有的爱情都像智齿,有的人长得好,有的人长得不好,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成为病灶,大胆的拔除了,你的生命并没有因此有半分缺失。即使当时很疼,更让你明白,拔掉之后的轻松畅快。”
悠悠看着地铁窗户上映出的倒影,像年华一样,明明灭灭之间闪烁而过。她把手掌贴在玻璃上,覆盖住肿得发亮的半边脸颊:“牙齿仙女只要完整的牙齿,才能换来礼物。这颗智齿拔下来,已经支离破碎了。”
“我会给你一份礼物的,真的。”
悠悠笑了,摊开手。
文正搔搔头:“要么,我讲一个故事吧?不过我说的故事都不打好听,还要听么?”
那些故事,只讲个小孩子,还有值得宠爱的人。
牙齿仙女的魔法,在悠悠十八岁那年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