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后,吴旭杰已经被父亲请进了警察局。
许芸见安琪回房后起身去了书房,安承宇正在看一份什么文件,见她进来就匆匆忙忙地收了起来。
许芸皱了眉,直截了当地问,“承宇,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什么。”
“那你刚刚在看的是什么?”
安承宇微微皱了眉,他刚刚在看的,是那份亲子鉴定书。本来他看过江玉琦的生活环境之后,觉得突然间要去找她确定这件事,只怕心理或者生活都没办法适应,所以想慢慢跟她熟悉一点再说,谁知道安琪这边又出了这种事。他很失望,又气又恼,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才比较妥当。
他走神的时候,许芸已走到他身边,伸手翻出他没来得及藏好的文件,一看封面,不由得惊叫出声,“亲子鉴定书?你——”
被她看到,安承宇反而自然起来,平静地点了点头。
许芸手指微微颤抖着翻完了那份报告,抬起头看向安承宇,一脸的不敢置信,“琪琪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安承宇又点了点头。
许芸激动起来,伸手揪住他的衣襟,睁大了眼,“那么,我们的女儿在哪里?”
天气有点闷,一丝风也没有。
江玉琦翻着那个记录着自己前一阵调查结果的笔记本,心情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母亲那天晚上在吵完架之后,服了安眠药自杀,幸好发现的及时,抢救过来。现在还住在医院里。父亲在被热心的邻居们告知这一消息之后,像被雷劈到一般愣了好几分钟,然后像疯了一样冲去医院。
江玉琦现在还能清清楚楚的记得他在抢救室门外的表情,担心,悔恨,焦虑,痛不欲生。那个暴戾的男人把自己的脸埋在手心里,泪流满面。
幸好江母经过抢救,脱离了危险。江父便请了假,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无微不至。甚至让江玉琦这个女儿什么事情都插不上手。
有时候江玉琦看着他们,会想,或许人就是这样的,
总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会想要抓紧。或者出于一种赎罪的心理,反而会更珍惜也不一定。
何况他们毕竟曾经相爱。
父母是这样,她自己也是这样。
江玉琦这样想着,咬咬牙,点燃了手上那本笔记,看着火舌一点一点地将那本写着她的怀疑和证据的笔记本吞噬。
算了。
她什么都不想再追究了。
方拓来找她的时候,那个笔记本还没有烧完,他微微皱起眉,看向江玉琦,“小琦,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玉琦轻轻地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很后悔。”
方拓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拥抱她,拍拍她的背,“别自责,你并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是,我那么想了。”江玉琦轻轻地叹了口气。“妈妈出事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
虽然她想过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夫妻,这样的父母,全都不要也没关系,但是当死亡临近的时候,她才真正明白,她口口声声不要也没关系的东西,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就算每天被打骂也好,就算被怀疑不是这家的孩子也好,他们,毕竟是养育了她十七年的父母。没有他们,就不会有她。
这一点,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事情都过去了。现在江叔叔对阿姨对你不都很好么?如果这件事情能让你们家的关系有所改善,也不算什么坏事啦。”方拓又拍拍她的背,“好啦,不要多想了,不是还要送饭去医院吗?我载你去。快一点,看天色一会怕是要下雨。”
“嗯。”
江玉琦收拾了一下,提着饭盒和装了汤的保温瓶和方拓一起出了门。
天色有点灰,盛夏里的天气,说变就变了。
方拓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到医院的时候,天色愈暗了,黑压压的云块在暗灰色的天空翻滚。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走向江妈妈的病房,在门口的时候江玉琦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方拓看清江妈妈病床前的人,不由得也停了下来。
除了江父之外,那病床旁边还站了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正是安琪的父母。
江玉琦走过去的时候,正听到安承宇说,“……所以,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当初我们两家,的确是抱错了婴儿。你们的亲生女儿,现在正在安家,而你们抚养长大的孩子,是我们的女儿。”
江玉琦一愣,手里的饭盒“啪”的掉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而她恍若不觉,只睁大了眼看向那边两对夫妻。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这是不是太讽刺了一点?
她被骂了十几年,她被怀疑了十几年,都没有人来告诉她真相,她才刚刚决定不再追究了,就听到这种消息。这到底算什么?
饭盒掉在地上的声音让那边两对夫妻看过来,四张脸神色各异,却不约而同的叫了她的名字。
“小琦。”
“琦琦。”
江玉琦睁大了眼,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僵在那里。
窗外有蜿蜒而下的闪电把大地一瞬间照得惨白,接着是轰隆作响的闷雷。
大雨终于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