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还要让人心惊,却又如同雷声般瞬间静默在茫茫雨色里。
那是乔欢的车。
我望着身后与白色牧马人撞在一起扭曲变形的银色轿车,死死抓住江舟的胳膊,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害怕,嘴唇抖到不能自抑。
我就那么呆呆地望着,一直望着,倾尽心力也聚集不起走过去看一眼的勇气。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银色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乔欢从车内挣扎着出来,额角鲜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白衬衫上,被雨水润成一朵一朵蔷薇。
他站在滂沱大雨中,用清亮的眼睛将我从头到脚细细审视一遍,然后一把将我按进怀里,呢喃,“要是有个什么不测,让我怎样交代呵?”
乔欢将下巴重重磕在我的头上,仿佛不这样我会凭空消失一般。
我眨眨眼,将头靠在他的右肩上,侧脸去看他好看的眼睛,想,他是要向谁交代呢?
有人报了警,事故惊动了警方。同样只受轻伤的徐珏坚持说只是一场交通意外,警方便不再追究内情。
徐珏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当他拐着腿慢慢与我们擦肩而过时,我便不再惊讶。他眼睛一转露出鄙夷的神色,说,啊呀,真是开不起玩笑的一群笨蛋。最后,又寒了脸说,乔欢,留着你是为了下次让你死得更惨。
下午,校方宣布取消乔欢和徐珏保送候选人的资格。
2
第二天,我六点起床,如愿在餐厅里见着乔欢。他正握着一杯咖啡埋头对着电脑,旁边的早餐一点没动。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额角贴着的纱布便落入我眼中。
我走过去,将一直藏在身后的帽子不动声色地轻轻放在他的右手边。
这顶黑色平顶帽是昨天我和江舟逛了一晚上商场的成果。如果不是江舟,我想我应该可以买到更好的。
他总是在我挑选的时候喋喋不休地说——
“乔欢哥戴哪顶都好看啊!”
“安冉,你到底选好没有?”
“安冉,我总算明白了,在你眼里,这世上就没有一顶帽子配戴在乔欢哥的头上。”
最终,我在他的啰唆里败下阵来,付钱带那顶黑色平顶帽回家。
此时,这顶我不怎么满意的帽子正被乔欢戴在头上。他借着电脑屏幕的反光侧头照一照,露齿轻笑起来:“很好看。不过,我今天要去见重要的客户。”
他指指身上规整的衬衫。
我这才发现,这帽子与他今天的衣着是多么不和谐。“哦”了一声,我将帽子自他手中接过来,无端地失落。
“不是已经送给我了吗?”乔欢伸出右手,眼睛望着我手中的帽子,嘴角的笑容慢慢扬起,“好像现在流行混搭啊。”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不过还是跳起来欢欢喜喜地将帽子重新戴在他头上,小心翼翼设法将那纱布遮住。
乔欢就在这时侧过头来看我,金黄色的晨曦里,他漆黑的眼睛比阳光还要亮。
他说:“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要那个保送名额。只有参加高考才能拿全市第一啊。”
我怔住,良久才会过意来,他还是知道了我去找徐珏的原因。刹那间,本该属于昨天那场事故的眼泪后知后觉地轰然而下。
“傻瓜,有我在呢,放心。”乔欢修长的手指刮过我的鼻头,“别哭了。”
“我没哭。”我使劲吸着鼻子,“沙子迷了眼睛。”
“门窗都关着呢,哪里来的沙子?”笑声回荡在明亮的餐厅里,我的鼻子再一次惨遭毒手。
乔欢说他要考全市第一,却仍然只在有不得不参加的测验时才回学校。我不再让乔欢开车来学校接我,每日同江舟或步行或搭公交车,在烟柳园站分手然后各自回家。很奇怪,自从我不让乔欢来接我,江舟家的那辆黑色林肯也不见了。
每天放学,我总有在校门左侧站一站的习惯。每逢这时,江舟便说,安冉,明天我给你做块牌子立在这里吧,上面写“乔欢情书接收站”。
他讲了一个多星期,我却始终没见着那块传说中的牌子。
所以,今天他正要开口时,我便抢先问:“小舟子,你的牌子呢?”
“你不就是活招牌。”他斜睨着我刚从一位女生手中接过来的情书,那语气十足的翻身农奴把主做。我一直觉得自从那场事故后,他的气场好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过,片刻后我便认定那一定是错觉,因为江舟此刻正凑到我身边,一脸八卦气质地问:“反正乔欢哥每次都不看这些东西,你还收它干吗?当废品卖?”
我无奈地抬头望天,一只丁点大的鸟儿“啾”的一声自枝头飞过,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一句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我叹一口气,“是啊,能卖不少钱。”我总不能跟他说,其实我是怕有女生会将情书亲自递到乔欢手里。傻兮兮的小燕雀怎么知道阴险鸿鹄的想法。
江舟信了我的话,第二天让家里的司机给我送了一车的废纸来。我望着那一车旧书,忧愁地连叹了三叹,我怎么就跟这样的人成朋友了呢?
我决定将乔欢的那些情书用个大纸箱存起来,等存够一箱再决定要不要接受江舟的建议——拿去卖废品。
乔欢的一个电话,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
那是个黄昏,我坐在二楼书房的地板上,将一封封从未拆开的情书高高举到头顶,对着窗口射进的阳光细细研究信封内纸张的颜色与纹路,电话铃就在那个时候响起来。
乔欢在电话那头问:“有没有一个叫周小渔的女生给我写过信?”
我五指紧捏着听筒摇头,然后才猛然想起来乔欢看不见我,便立刻不假思索地答:“没有。”
我说过,思考然后回答的人才诚恳,像我这样张口就答的,十有八九是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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