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米处已经调整方向,做了一个漂亮的切线同时穿过两个弯道,航程大为缩短,瞬时就追赶上来。领先者自然不甘心,也荡桨转弯,艇尾和对方的船头猛烈地碰在一起。两艘划艇摇晃起来,瘦小的桨手几乎翻船,他的对手倒没有坐视不理,伸手去拉他船舷,自己却失了平衡,翻身跌入河里。
苏安宜远远看到,认得是此前离开船坞的二人,急忙沿着河岸跑过去,惊起草坪上一大群加拿大野鹅。皮肤黧黑的中年男子已经将自己的划艇靠岸,伸着一只长桨,将落水者拖到岸边。他手脚沾满河泥,嘴唇冻得发白,剑眉紧蹙:“我输了。”
居然是沈天望。
苏安宜放缓脚步,说不出惊讶还是欣喜,解下围巾踮起脚来覆在他头上。他略微侧头,没有闪开。
“我没有赢,你也没有输。”在船坞里,弗朗西斯煮了一壶热咖啡,“但我想,这位漂亮的小姐不是来和我交流如何变成落汤鸡的。”
苏安宜摇头:“我根本不会,一定撞到岸上。”
“我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强大的龙也无法战胜土生土长的蛇。”用英语翻译出来,沈天望自己先笑了,“虽然我在力量和速度上占优势,但在自然河道里,了解地形也占很大优势。”
“河道的方向只是表面的,还有水流的细小变化,和荡桨频率幅度的配合,这些关系很微妙。”弗朗西斯用食指点着自己的头,“不要忘记,研究水流是我的专业。”
“这也正是我来找您的目的。”苏安宜开门见山,“不知道您对素查岛……”
沈天望攥着她的手腕,用力捏了一下。
为时已晚,听到素查岛几个字,弗朗西斯收敛笑容。“小伙子,你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吧。”他转向沈天望,“并不是要和我切磋赛艇这么简单。”
“我们并没有恶意。”沈天望道,“我只是希望,能以朋友的身分和您交谈。”
“就是用友情做砝码,让朋友说他不想说的话题么?”弗朗西斯起身开门,“抱歉,虽然我的学术操守被人质疑,但我更不会和没有诚意的人探讨问题。”
“是我隐瞒来意,如果您认为是对您的欺骗,我向您道歉。”沈天望深深一躬。
“要我相信你的诚意,好,你就从这个船坞游到下游那座大桥,再游回来,大概两公里。希望你能在晚饭前赶回来。”
“一言为定。”沈天望扯去围在身上的绒毯,衣衫单薄,就要出门去。
弗朗西斯狡黠一笑:“我相信你,不一定等于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您的学术研究,我一点都不懂。”苏安宜抢上一步,“请原谅,我不能和您细说来龙去脉。但对于我而言,有一些问题的答案和生命一样重要。您一定很清楚,被人怀疑和疏远是多么难过的事情;更何况,曾经是彼此很重要的人,现在却得不到他的信任。”她回身凝视沈天望,“我也不知道,您是否能解开我们的疑惑,如果您选择沉默,我就再没有机会了。我可以和天望一起去游,如果这样可以换得您更多的信任。”
“你疯了?”沈天望按住她肩头,“知道现在的水温是多少么?在这儿等着,哪儿也不要去。”
“我比任何时候都理智。当我在青叶丸遇到乱流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但我一点都不后悔,因为我知道,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以后才会真正后悔。”
“你去了青叶丸?最近么?”弗朗西斯挑眉,“真是个勇敢,嗬,莽撞的姑娘。”
“就是上个月。您对素查岛,应该很熟悉吧。”
“我在那附近出生。”弗朗西斯又坐下,“你们都回来吧,是我一个人太闷,和你们开玩笑。我大学毕业后在菲律宾工作,研究黑潮,中间回去探望亲友,顺路和附近的研究机构做过一些小课题。之后我来了美国,但和他们还有信件往来。几年前曾经收到来信,说青叶丸被带到海底峭壁边缘。我们怀疑是海洋内波,但缺少足够的数据。”
“什么是内波?”苏安宜问。
“简单说,就是在海平面下面的波浪。和海上的风浪类似,但是力量更大。内波的产生,需要海水密度的分层,相对密度值差异在0.1%以上,并有外力扰动,就会形成内波,有时和海底地貌也有关系。产生内波的越层上下会有力量强大、速度极快的水流。曾经有潜艇在航行时遇到强烈的内波,下坠到深海并被水压挤碎。”
沈天望追问:“足以带动沉船?”
“这也是我好奇的地方。”
“那么,您是否知道,青叶丸附近的乱流,是周期的季节性的,还是难以预测?”
弗朗西斯摇头:“不是周期性的,但并不一定难以预测。看起来好像一个随机过程,但如果有足够的数据,或许就能发现其中的规律。你们找到这里,必然知道两三年前,关于论文数据的不愉快事件吧。是我引用了别人的数据,因为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关于素查岛附近的卫星遥感和雷达测绘数据。虽然提供数据的人没有说明样本是从哪里采集的,但是我曾经研究过附近水域,对那里的地形再熟悉不过了,所以才会在自己的论文中引用一部分结论。我承认在加工数据时,有很多主观考虑在里面,但这样会得到一个完美的,关于素查岛水流的分析——只要再多一点数据,再多一些,我就可以用模型分析出内波的波源。但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项目撤销了。原本要发表的论文,也被撤回了。其实那个结论很有意思。”
苏安宜追问:“什么样的结论?”
弗朗西斯讲到专业领域便滔滔不绝,在纸上画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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