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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期难上难 相思山外山(6/14)

叶。

一树的黄叶。

“果然不大。”

“雨点打在树叶之上,听起来难免就觉得大了。”

“嗯。”沈胜衣颔首。

“每年一入秋,这条路就是满目黄叶,我就算忘了时日,一走在这条路上,我就知道,不会是春,不再是夏,是秋!”

“嗯。”

“雨一来,秋的感觉就更浓了。”金狮的目光又转回窗外。“别人也许不知道秋从何来,我却是知道的。”

“秋从何来?”

“秋生黄叶声中雨。”

“人在哪方?”

“人在清溪水上楼。”

人在清溪水上楼。

楼在烟中婀娜,楼在雨中萧瑟。

沈胜衣早已来到这地方,黄昏才进入这小楼。

一来到这地方,金狮就失了踪,只留下两个人在旧房中侍候沈胜衣。

对着这两个人实在比对着金狮好得多了。

这两个人都是年青貌美的女孩子。

沈胜衣却没有理会,他并不是为了这两个女孩子而来。

等了好一会还不见金狮,他索性就倒头睡觉。

这一觉一直睡到午后。

一醒来,小点就送上,然后沐浴,然后更衣。

然后金狮才出现。

然后金狮才领他走出书房,穿过一条花径,进入清溪上的小楼。

这已是黄昏。

雨一直没有停过。

到了黄昏雨下得更大。

雨点落在水面之上,激起了漫天的水烟,组成了一首异样的乐章。

雨水檐前滴下,却成了一道晶莹的珠帘。

人在帘内,目光却在帘外。

歌声?歌声也不知飘向何处。

只道相思苦

相思令人老

几番几思量

还是相思好

歌声之中带着说也说不出的幽怨,挥也挥不掉的哀愁。

还有一缕柔情,无限相思。

金狮进来的时候还是金狮,这下子,仿佛已变了另外的一个人。

一听到这歌声,金狮的目光已痴,神情已痴。

沈胜衣也仿佛在歌声之中,迷失了自己。

金狮停下了脚步的同时,他的脚步亦停下,痴望着临风曼声轻唱,凭栏凄然独立的那人儿。

同样的四句歌词,同样的一曲相思。柔情依然一缕,相思依然无限。

幽怨却更浓,哀愁却更重。

沈胜衣不禁一声叹息。

歌声叹息声,飘向雨中,人缓缓地回过身来,回过头来。

轻盈,婀娜。

腰似柳,袜如钩。

翠袖轻舒玉笱织,湘裙微露金莲瘦。

一静,一动,无一不美,无处不美。

沈胜衣一时间也不知道一双眼应该放在何处。

他到底也是一个人,有血有肉,有感觉,有感情的一个人。

男人!露出来的只是一双手,一双眼,那人儿一身都在淡青色的衣衫之中,一头秀发,一张俏脸,亦用淡青色的轻纱笼着,依稀只见一个淡淡的轮廓。

很美很美的一个轮廓。

就这样一个轮廓,已令人色授魂与,心荡神摇。

要是没有了那袭衣衫,那重轻纱……

那还得了?沈胜衣一直知道所谓天生尤物这个名词,但现在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天生尤物。

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简直就像个贼一样。

贼有多种。

你应该知道这是说哪一种。

但比起金狮,沈胜衣已经可以算做君子。

你有没有见过真正的狮子?金狮的一双眼正就像狮眼一样睁大。

他躬着身,他偏着头。

他伸长了脖子,一双眼就像是一双手,就像要撕下那人儿面上的轻纱,撕开那人儿胸前的衣掌。

他似已忘记了自己,但突然又仿佛记起。

他面上的肌肉难堪地一阵痉挛,痛苦地将眼移开,将头垂下。

那人儿却没有注意金狮,视线停留在沈胜衣面上,身上。

“这歌儿我每天都唱上千遍万遍,燕子飞去又飞来,桃花谢了又重开,我唱了一年又一年,五年下来我始终未倦未厌。

今日才只听了三遍你便叹息在先,是我的歌声不好,惹你意乱心烦。

还是有人比我唱得更好,更美,更使你留恋?”

她说话的声音同样动听,她的说话简直就已像是一首歌词。

“不是你唱得不好。”沈胜衣又是一声叹息。“只是你这一曲相思惹起我无限相思。”

“相思人何在?”

“相思人远。”

“人远天涯近,怪不得人家说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相思的确比天涯更远。”

“不远。”

“不远?”

“在你不远,天涯不远,相思不远。”

“天涯不远?相思不远?”

“咫尺天涯,天涯又怎会远,咫只相思,相思又怎会远?”

沈胜衣好像还不明白。

“人就在咫尺,人不远,天涯又怎会远,相思又怎会远?”

沈胜衣终于明白,忽然问:“这里是相思深处?”

“相思不可寄,只在寸心中,你若是已在相思,相思深处,也就是你心深处,你怎么还要问相思深处,还要寻相思深处呢?”

“我要问,我要寻的并不是我心深处的相思深处,是相思夫人的相思深处。”

“人家都叫我相思夫人。”

“你也就是我要见的人。”

“我要见的人也就是你,你也并没有找错地方。”相思夫人幽怨地一声叹息,“我无日不在相思,相思深处在我心深处,我人在这里,心在这里,这里岂非也就是我的相思深处?”

“咫尺只有你,我相思之人,却不是你。”

“相思夫人当然不是你相思之人。”金狮突然插口,语声之中竟似带着些儿妒忌。

沈胜衣并未在意。

相思夫人也由着金狮,到金狮住口,她才接上一句:“咫尺未必咫尺。”

“哦?”

“步烟飞虽然并非在你眼前,离你可也不远,步烟飞岂非就是你相思之人?”

“嗯。”

“要见随时得见,人岂非在咫尺,相思岂非也就不远?”

“嗯。”沈胜衣立即接口问:“她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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