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就猝死,全靠寡妇卖酱菜维生,这一代也是同样的命运,寡母带着独生女儿经营着百来年的酱菜铺。他曾听人说起,湛家独生女芳名湛离,已经二十岁了却无人上门提亲,婚事一年一年耽误下来。不愿上门提亲的理由,恐怕也是因为那个纠缠了两家多年的诅咒吧?
阎天痕垂眸暗暗打量着湛离,她穿着一身廉价的粗布衣裳,发髻随便用支木钗绾住,眉未画,脸上也没有胭脂,模样看起来比阎府的丫鬟还糟,不过她的皮肤白里透红,五官秀丽,双眸清澈湛亮,倘若仔细打扮起来,一定不差。
可惜呀……
当心中油然生起怜惜的情绪时,阎天痕微微一惊,立刻将这个念头远远抛到脑后。
「刘掌柜,这块龙凤佩我要了,替我包起来。」阎天痕此刻只想尽快离开此地,远离眼前这个仇家。
「慢着!那是我先看上的!」在仇家面前,湛离岂肯示弱?被谁瞧不起都可以,就是不能被仇家看扁!
阎天痕斜睨她一眼,这仇家还真是死要面子啊!
「拿来!」阎天痕朝她摊开手,视线故意瞥向另一边。
湛离蹙眉。「什么?」
「银子啊!」阎天痕冷笑两声。「-要买,就得拿银子出来吧?有人用嘴买东西的吗?」
一股强烈的羞辱感冲上她脑门,白净的脸蛋胀得通红。
「是啊是啊,阎公子说的不错!」刘掌柜连声应和。「姑娘若能拿出五十两银子,我就先卖给-!」
「可是……」湛离尴尬得面红耳赤。「我现在手边现银不够……别误会啊,我可不是没有银子,等我回去取来。」
阎天痕冷哼。「有人出门买东西不带银子的吗?」
「你──」湛离气得握紧拳头。
「姑娘,-就别逞强了,这龙凤佩-买不起,还是看看另一对白玉耳环吧!」刘掌柜好意相劝。
湛离觉得颜面尽扫,最可恨的还是在仇家面前尊严扫地!
「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结果遇到了黑煞星,真是倒了大楣了!」她恼怒至极,禁不住把一整天遭受的不愉快全都发泄出来。
「这话该由我说才对。」阎天痕冷瞟她一眼,然后掏出腰间的钱袋抛给刘掌柜。「龙凤佩我带走了,今日被搞坏了好心情,改日再来。」说罢,拿起龙凤佩转身走出去。
「阎天痕,你欺人太甚!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压死人!」她指着悠然远去的背影怒声咆哮。
阎天痕远远听见了她的骂声。平素接触过的女子都是恬静恭婉、温柔无害的,倒是第一次让他遇见像湛离这样脾气暴烈的女子。
大概「水月街」那个阶层的女人都是这样粗俗暴躁吧?他蹙眉柔了柔鬓角,决定不再去理会她。
湛离顺了顺呼吸,愈想愈火大。她万分确定「湛」、「阎」两家是不共戴天的仇家,而她和阎天痕,说不定八辈子以前也是仇人!
刘掌柜瞠目结舌地盯着发飙的湛离,大气不敢一喘。
「姑娘……白玉耳环还看不看呢?我可以算-便宜点儿。」刘掌柜小心翼翼地堆起了笑,侍候这桩「有可能」成交的生意。
「不用钱送给我,我倒是会考虑考虑!」她微-着眼,眸中射出凶光,粉拳缓缓抬起,重重捶在木柜上。
砰!柜子里的白玉佩件全体弹跳起来,然后凌乱地跌回去。
刘掌柜瞠目缩肩,看着七窍生烟的湛离气冲冲地迈步离开。
讨人厌的「风泊街」!
狗眼看人低的掌柜!
可恨的阎天痕!
湛离一路怒骂着,风一般地卷出「风泊街」。
「阎天痕,下次就别让我再遇到你!」她恨得牙痒痒的,握着拳头对天发誓。「此仇不报非君子,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