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社的人们一同分享。因孙宰等几个交情较深的人均已回家度岁,饭后觉着无聊,耳听隔院客房内呼卢喝雉之声,便去加入同赌,赌兴甚豪,赢了十来两银子,部分送给了输家,也没有要。开春以后朋友相识的越多,李-时为揄扬,并常送他一些费用,严武也常相赠,有时写两首诗送给比较看得起的朝臣,在才名渐起之际,也能得到一些馈赠。旅食生涯居然不恶,也无须再要父亲接济了。
三月中旬,朝廷举行考试,杜甫满拟近来诗文比前作得更好,断无不取之理。不料徒劳无功,依然下第,杜甫先还以为主司无眼,不识真才,事后才知奸相李林甫妒忌贤能,一面暗嘱考官所有应考的人一个都不许中,一面却向朝廷去上贺表,大意说:“天子圣明,天下人才均受到朝廷重用,业已‘野无遗贤’。所有应考的人都是妄想于进的庸流,全不见有一艺之长。考官不敢使此辈滥窃朝廷名位,因此一人也未取上。”当今天子居然深信不疑。再一访问,如元结等富有才名的人物同样也未录取。心虽愤慨,无可如何。跟着接父亲来信,老病催归。不禁大惊,星夜赶往奉天县,杜闲业已卧床不起。不久,便病故在任上。杜甫自然哀痛万分。葬父之后,家境越发困难,便将巩县原有的先人遗产留给继母弟妹,自回洛阳,将姑母当年所赠薄田和一些零星物件全数变卖,带了妻子移居长安。在杜陵左近盖了几间茅屋,买了几亩田地,自率家人耕种。另外还种上一些药草,准备卖来贴补家用。一面又按照着当时风气,作些诗文,去向朝贵们投送,以谋进取,或是求得对方一些赠送。这样安定的生活和不可必得的事自然要受到许多的困难挫折。何况这三年工夫,一些可以帮助他的人,不是在奸相排挤之下贬官外调,便是光景比他好不了许多。能够资助他的只有汝阳王李-和附马郑潜曜等有限两人。好友中严武已任太原府参军事。岑参出身孤贫,先任左补阙,因为人刚直,又富胆力,时常斥责朝中奸邪,得罪权贵,被改任为起居郎,俸给微薄,也不得意。总算郑虔的画已渐有人要。虽然润笔无多,依旧清贫,比初见时却好了些。并且只卖出一张画,必要来寻杜甫分用,或是快叙终日,畅饮一醉。对于杜甫不无小补,杜甫有了钱,自然也去寻他,这两个穷朋友彼此相顾,交情越来越深,都把对方认为穷途中的一种安慰,无话不谈。杜甫在长安住了四年,偶然也回洛阳去扫墓,看望亲友。
朝廷连年用兵,多开边衅,天宝初年虽然打过几次胜仗,全都得不偿失,并还加重了外族对唐室的仇恨。用兵的次数既多,壮丁越少,兵额自然不足,不得不把年纪渐长的百姓也强拉去当兵。征兵官吏十九横暴,甚至连老弱也被迫从军应役。长期战争造成了兵源的缺乏。兵的质量也由强转弱,由胜转败,空使万民茹怒,士气消沉。终于元气大伤,走上不可收拾的地步。这时,相隔安史之乱还差着好几年,在朝廷穷兵默武、苦战不休的情况下,大量田园多被荒废,国力调敝,民不聊生。李隆基一味贪恋酒色,浪废无度,上行下效,相习成风。奸相李林甫、杨铡(国忠)又都把持朝政,结党营私,贿赂公行,无恶不作,更给人民加深了严重的灾害。百姓们有家不能归,有地不能种,闹得疮痰满目,“野哭千家”,开元初期,“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的繁荣盛况,竟变成了一片呻吟悲苦之声!这和当时权臣贵戚们的尽量豪华、无穷享受、肉山酒海。早夜笙歌成了极鲜明的对照。长安物价也一天比一天昂贵起来。
杜甫在米珠薪桂、饥寒交迫的重压下,只管未老先衰、又穷又病,除按当时的风气奔走朱门,用心血所写的诗文到处投递,以争取他全家老小的生存而外,更无他计。先还只向比较投机的人们去诉苦求助。后来光景越发穷困,万般无奈,竟连一向看不起的朝臣和纨绔子弟也都找到。压着满腹牢骚,低首下心,强为欢笑,去做他们的门下宾客。长时期的磨折,虽使得他年纪刚近四十双鬓已星,这位诗人的豪迈心情并未因此削弱。他自己的光景越来越穷困,全家长幼衣食不周,而所见到的许多鸠形鸽面、流离道路而又呼告无门的穷苦百姓,身受惨痛较他尤甚。本就由不得要洒上一掬同情之泪,再一想起平日,为了衣食奔走朱门所见到的酣歌恒舞,稍微大一点宴会便倾中人十家之产的豪华景象,越发加重了满腹气愤。明明知道这些宦贵中人十九是行尸走肉,无一通品,自己却不争气,偏要常时去向他们乞怜。有时看不惯这些人的眉高眼低,也曾忍不住怒火说上几句气话,拂袖而去,走到路上还觉自己傲骨嶙-,到底不甘常为财势所屈,满腹气忿,也舒散了好些。但一想到自己虽然发泄了几句牢骚,人已酒足饭饱,家中却是四壁萧然,冷灶无烟,一二日内便有断炊之虞。冷风一吹,盛气立馁。勉强赶到家中,一面强打精神安慰妻子,一面还要搜索枯肠,乱打主意。昨晚这家业已得罪,明天又去寻谁?最可虑是,这班人方以类聚,常共宴游,声气多半相通,伤了一个,就能带上好几个。近来已听人传说杜子美穷极无聊,人更狂傲。万一寻上门去,再看上许多嘴脸,还受一顿抢白,岂不更糟?心中万分愁急,表面却不忍向妻子明言。这情景真个苦痛已极。像这样的苦痛,他身受已不止一回。磨来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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