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妇人,一个手持大铁锹贴墙而立,一个拿了一根木杠埋伏在旁,意思好似来人只一冲进,便冷不防上下夹攻,一用木杠朝来人脚底横扫过去,一个便用铁锹打下。所有土人都是那么紧张。门外寒风中,那几个村童脸都冻得通红,内有两个十分聪明,一面随口呼喊,一面朝扎草绳的低声说话,表面却装好奇,要大人起身观看之状。暗忖人心向背真个厉害,这里共总五六家人,大约只有十多个男丁,居然全家老少这样齐心。休看敌人武功高强,真要看出破绽,冒失进来,看这神气,一个有心,一个无意,骤出意料,还非吃亏不可,不死也必带点重伤回去。别的不说,单他们这股勇气已把敌人吞掉。何况事出意外,做梦也想不到这许多人会和他拼命。可见众怒难犯,平日作恶太甚,多么厉害,一成孤立,到处都是他的仇敌,防不胜防,照样也难免于死亡,决难长久无事。
旺子心方寻思,就这耳目所及转眼之间,那雪橇已由坡前往来路直驰过去,看那去势好似另有生疑之处,并未注意当地,滑得又急,业已驰出好几丈。似因村童指点欢呼,临时动念,刚一停住,便掉头驰来,后面大人双篙一撑,便和箭一般驰近坡前,不知怎的一来,便改了道路,一直冲到坡下。因坡太陡,没有冲上。众村童立时连滚带爬,由雪坡上滑溜下去了好几个,争向老少三人询问。相隔三四丈,又被坡角挡住,只看见后面大人起立,朝坡上张望了一下,重又坐定。那人头上戴有帽套风镜,面目全被遮住,只看出穿的是身短装皮帽衣裤,腰系皮板带,背后插有兵器,腰间有一革囊,看不出形貌年岁。搓绳那人因听来人呼喊,已拖上沉重的步履,慢吞吞走了过去,只听双方问答,村童哗噪,问长问短,乱成一片,也未听出说些什么。后见坡上那人手指走路这面,说了几句,跟着便见雪橇往前驰去。
因当地是片高原,土人所指之处偏在前面十来丈,再往前走便是一片斜坡。那大小三贼好似寻仇心切,到了前面顺坡而下,其势比前更快,转眼又变成一个小黑点,朝那阴云密布的暗影中投去,一晃无踪。众村童回到坡上,还在指点说笑,欢呼不已。等到雪橇去远,连小黑点也看不见,方才流着鼻涕眼泪,抖颤着身手,往各人门里奔去。另一壮汉也由隔壁门内空手闪出,帮助拿了草绳一同走进。
旺子见两土人和众村童立在门外,穿的都是补巴衣服,心甚不安,不顾探询敌人去路,如何将其支走,先就称谢,慰问饥寒。老汉笑向人道:"我们奉恩人之命,照例不许探询来人姓名,尊客自己不说,不便请问,但是他这举动和说话口气,都和恩人一样。
休看所骑的马不是恩人所有,以我猜想,定是恩人徒弟无疑。你看这样厉害的敌人,他全不在心上,一开口先就关心我们的寒暖饥渴,不是和他师父待人一样么?老兄弟不必担心。我们以前都是苦人,一年倒有半年要靠草根树皮度命。自从六年前遇见恩人他们,才脱苦海。如今非但衣食无忧,哪家都有一点存粮,只为我们受过多年活罪,有点钱舍不得用。虽是补巴衣服,内里棉花多一半是新的,一点不冷,比起以前天上地下。此去如见恩人,可说八里冈凉亭垭胡四老汉和杨、陈诸弟兄请安问好。听他老人家一说,就知道我们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了。如今我们六家三姓,由老到小,谁也不少衣穿饭吃。这是雪大天冷,小娃无法上路,要是往年,没有这场大雪,娃儿小女子们正在读书,还未放年学呢。"旺子见那老汉,说得十分得意,满面喜容,也颇代他高兴。
中年妇人接口说道:"我爹就是年老嘴碎,咱哥和那狗强盗说的活还未对人家说呢。"老汉忙说:"我真糊涂,正经话还没顾得说,先编闲传(秦陇间土话,意是说闲话)。"编草土人便道:"这驴日的一开口就发威。依咱本心,真恨不能把驴日的捶扁,怕给客人惹是非,没好气冲了他几句,说我们自家饭都吃不好,哪有心肠代人管什闲事。
三娃在旁接口说:'方才是有一人骑马走过,快得出奇。我未看见,等到出来取草,马已走远。,这驴日的信以为真,见我理直气壮,一点未生疑心,转向小三娃好言盘问,还叫小驴日的给了他一串钱。小三娃真坏,他知来贼是恩人的对头,雪厚冰滑,竟想引他上当,滑到凉亭坯深沟里去,跌死出气。我想这类驴日的真个跌死倒也除害,万一跌他不死,或被看破,回来岂不讨厌?想不到两个小驴日的也是那么可恨,竟说马的蹄印前途不曾发现,莫要藏在土坡上面。我装不曾听见,向其警告,说马过之时我并未见,你这样凶恶无礼,娃儿所说不足为凭,还有凉亭一带有两条山沟,深不见底,这样大雪也许看不出来。我快半百的人,你们多不好,不能使人误伤,造那无心之孽。你坐这家伙比飞还快,你要追人,我不拦你,前头三四里是条斜坡,除走得太快,自己翻倒外,包你没事。进了凉亭桠,下山口一里多路便要随时留意,非要赶出十多里见不到人家,莫要翻在山沟里面却来怪我。
"小驴日的还在旁边噜苏,说我不是好人,两双小贼眼朝我骨碌碌乱转。总算驴日的知趣,不该死在我们手内,朝小驴日的笑说:'这里的人都是这类蠢汉粗人,不曾说话。坡上只有几所土房,人还无妨,马怎可以走进;何况来路曾见敌人马行极快,他未带有望筒,又未回顾,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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