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分论交,颇为相得。那病人早经长随安置僧房榻上,脱了湿衣,灌些热水,人还是一息奄奄,不能起坐。坐定略谈近况,尧民心还惦记所救之人,要亲往僧房看望,新民便邀良夫同去。到了一看,见那病人是个短小身材的中年人,此时刚刚救醒,气力虽然不支,二目神光外射,颇不寻常。良夫素精风鉴之学,常年旅食,阅人甚多,心中好生惊异。病人见三人进来,只睁眼看着,并无寻常乞怜感恩之状,尧民、新民各宽慰了他几句,也不答腔,反把双口司上,二人也没怪他。尧民回顾长随张福问:“病人吃什么东西没有?”
张福说:“刚喝了一碗糖汤,粥就煮好,等衣服烘干,便借门板抬走,只一到前面镇上,便有藤轿好雇了。”尧民道:“我看此人不过刚有转机,轿子如何坐得!还是门板平抬稳当。少时途中雇上轿子,张福可向人家借匹快马,赶在前头,将医生请到公馆等候好了。”说罢,又往病人榻前看了看,才一同走出,回到前面。寒栖己命徒弟下了三碗素面上来。三人且吃且谈,良夫问起救人经过。
原来尧民也是一个烟霞瘤癖,最喜微服出游,选胜登临,就便寻求民隐。为了常时出门,家眷不住衙门,另外订有一处公馆。到任以来,天气奇热,一直没出过门,这日原因长乐县出了一桩要案,有入上控,事主是个福州大绅士,家住鼓山附近,便和新民商量,借着游山为名,天才亮便趁早凉走出,先到鼓山探间了一回,找个镇市吃了一顿午饭。福州富庶之区,二人穿着并不华贵,又是初出访事,倒也无人看出。饭后打算回去,一看赤日当空,离城又远,新民偶然谈起雪峰之胜,尧民不觉心动,贾勇说道:
“回城更热,这里虽热还有榕荫之下的野风可吹、野景可看,索性游完雪峰再回去吧。”
新民恐他年老不胜暑热,从旁劝阻,就要去也等日色偏西再去。尧民笑道:“茶馆酒肆之中来往多是市侩,看见他们,先添了好些热气。下午再往,到时已近黄昏,无可留连。
此时前去,虽冒点热,但是越往后越凉快,到了那里正好时候。你看那边夹道都是榕柳,坐轿倒热,我们由树荫之下绕向前去,有你这位雅人同行谈话,决不显热,不信你就试试看。真要中暑,张福还带有上好救急瘀药呢。老夫久惯这种生涯,少时趁着晚凉步月而归,才知此游之乐呢。”
新民强他不过,只得应了。主仆三人路上向人打听,知道后山有一庙宇,风景不恶。
原意就打算往寻寺僧谈谈,还未行抵山脚,便遇倾盆大雨,主仆三入,就张福带着一把阳伞,也抵不住雨势,勉强寻了一个略高一点的崖口避了个把时辰,雨才略住。尧民见湿云嗡莽满空急驰,天际斜阳竟似雾约纱笼、万丈红光时从云隙中向地面迸射,云层掩映,幻为霞绮,更有晴虹一道高亘天中,细雨蒙蒙,时随斜风吹到脸上,湿润润的,顿觉眉字清凉,暑气全消,胸襟为之一快。大雨之后,崖前平添了好几十处飞泉,凹处雨水,积为急溜,到处水声潺潺,与林鸟噪晴之声相应。方和新民说,景物清丽,为到任以来仅见,峰后之景必然更胜,欲命张福朝前探路,看由何处可以绕过,忽听左侧有人“哎呀”了一声。尧民听出是负痛的声音,疑心有人雨中失足坠崖,忙和新民走出寻视,见崖侧不远,上面飞瀑下垂,粗约二尺,下面是一小池塘,塘心深草多半枯焦。看神气崖上原有一条瀑布,下注塘里,因为天早日久,瀑布塘水相继干涸,经此一场大雨,崖顶积水,又复随流成瀑,所以塘里虽然有水,草却是枯的。方诧人声明在这里,怎的未见?新民连喊“人在哪里”,也无应声。
三人正要顺路寻去,忽见塘中水草响动,先还以为水蛇之类,定睛一”看,新民眼快,首喊:“人在塘里,张福快些拉他上来!”张福用伞柄俯身拨草一看,果是一个身材短小的中年人,全身浸在水泥里面,想是口喊不出,知道有人救他,频频手足乱动,尚未身死。潭水本来不洁,倒处又有深草堆积,只半边脸被水泡住,上半身地势较高,不曾进水,所以没有淹死。唤了两声不答应,尧民命他脱了长衣鞋袜下去,拉起一看,那人耳目紧闭,周身泥水污湿,乍看貌相和打扮都像是个读书人。暗忖:避雨之前,老早看到崖前一带并无人行。料是受暑发了急痧,心中烦渴,神志昏乱,望见池塘,以为有水,意欲就饮,一个立足不住,跌倒塘里死去,被冷雨一激,才有了一线生机。见他气息仅属,不能言动,当时动了侧隐,忙命张福将身带暑药取出,与他闻上;旱后山中雨水恐怕有毒,不敢妄用,又塞了好些在他口内。待了一会,居然打了两个喷嚏,尧民知道有救,命将前心解开,自取制钱给他刮瘀。
正刮之间,瞥见那人口袋内有一封书信,虽然被水浸透,上面字迹仍可辨认。心想此人形迹可疑,恐他如此暑热急行,或者有什么紧要之事,顺手递与新民,轻轻撕去信封揭开一看,不禁大惊。原来那书信只是寥寥几行字,文既简古,书法更佳,大意说那人是接信人的救星,一到便可转危为安,还有两句隐语不知何解;称那人做星叔;信封上只“拜乞赐交三舍弟手拆”九个字,收受双方都无姓名。最奇怪的是,当天七月十四,发信日期是七月初十,地点是在秣陵,收信人却是福建,只没说出哪一县来;信上也有“星叔初十夜行,计程至迟望前可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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