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
到了次日,陈业备礼去后,马琨因已答应陈业不一同去,独坐店房,正打不起主意,忽见外面进来一伙人,后面搭进不少礼物。为首一个生得猿臂鸢肩,貌相英俊,一望而知是个来与莫全拜寿的江湖健者。马琨闲立房前,正与来人对面,互相对看了一眼,来人便往里院走进。隔不多时,店伙来说:“后进客人请往一谈。”马琨知是适才到的那人,心中奇怪,便问店伙:“那客人素昧平生,何事相请?”店伙答说:“那客人也是千里赶来向莫家拜寿的。因听我说起马客人是莫家好友,因朋带友,都不是外人,故此请往见面。”马琨闻言,私心大动,也没仔细思索,立即允诺,随了店伙去到后院,果是适见那人,已在门前迎候。二人见面叙礼,进房落座。那人自称姓邱名义,人甚豪快。
两下谈得甚是投机,渐渐谈到莫家拜寿之事。马琨毕竟初涉江湖,又好虚面,竟说:
“先辈和莫全事世交至好,只在小时见过。今奉师父神拳祖师钱应泰之命,同了师弟陈业前来拜寿。因为途中耽搁,恐误了日期,连走了两天一夜不曾歇息,疲困已极。适才已令陈业先往送礼,稍微歇息,明早再当亲往。”
邱义随说:“莫老人这次七旬大庆,又值上月添两重孙,故甚高兴。各省亲朋和平日慕名的,不远千里而来,多已早到。今日正是暖寿预祝,怎好不去?马兄左右无事,何不同往走遭?”马琨吃他一挤,无辞推托,又想师父与莫全就不认得,也应彼此知名仰望。照邱义说,好些慕名前来的,都一样接待,凭自己岂能受陈业挟制?何不假作代师祝寿,前往开个眼界?只礼物还得现备。邱义已然探知底细,不俟马琨开口,迎头先说:“马兄千里远来,礼物适才已由陈兄送去,未曾同往。莫家客多,来客多是礼到时挂号,派人接待,忙乱中决无暇查看礼簿,反道空手而来,似乎不宜空手前往。小弟带有礼物甚多,不妨联在一起。”
马琨私心自用,哪知邱义别有机诈!闻言口里虽然连说:“太不好意思,万无此理!”心里已先愿意。邱义不等再推,便说:“四海之内皆是兄弟,何况都是自家人。
小弟生平爱友如命,性情直爽,这一点点算得什么?再说小弟备礼也颇不薄,马兄客边礼已送去,再与小弟同送,多了不值,少了相形之下似乎不妥。你我一见如故,相交日长,如为些须钱物计较,算什朋友?马兄还是大量一点的好。”马琨并没听出邱义语带讥嘲,反当是热心交友,再不依从转显小气,便笑答道:“邱兄盛意殷勤,令人可感。
既承知己,小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邱义笑道:“这便才是交朋友的道理。以后患难相共,彼此不分,哪还计较这点?”说罢,随令店伙打洗脸水,请马琨回房更衣,即时同行。又与马琨重叙年庚,改称“老弟”,自居老大哥。说要招呼从人料理礼物,并未回看。等马琨忙着更衣回来,见那礼物共是八色,十分隆厚,已由随来四壮汉抬好,越发高兴,自觉也有旁遇,交上这样江湖豪侠之上,暗中得意非常。欲使陈业事后失惊,还他几句冷语,以消路上闷气。去已好一会,惟恐归来撞上,反促速行。邱义问道:
“老弟与莫家世交,名帖备好了么?”
马琨脸上一红,答说:“小弟恐大哥久等荒疏,还忘备了呢。大哥怎衣服也未更换?”邱义笑道:“愚兄有名的随便,不拘小节,生平最厌长袍短褂,莫老头素知。如换别人,也不值我亲自登门。我就这样前去,老弟礼帖,因你不知所送何物,我已代为准备了。”马琨索看,邱义说:“只是谨具寿仪八色,奉申祝敬,愚兄年长,忝居头名,下款却是‘世愚侄顿首拜’。照例文章,有什看头?老弟莫家情形不熟,恐难摸头,账房里还有熟人,须叙阔别。到时由我亲自押礼投帖,你自随人先见莫老好了。”说时,随手将桌上一张新写的大红名帖取藏身上。马琨见上写自己一人名字,便问何用,邱义答说:“此是另备名帖,乃是交与他家执帖人的。礼单另备,进时由我家下人持帖前领,须先到账房,随后进见,也由他们持帖领进,不与老弟一起了。天已不早,我们走吧。”
马琨心中只有感激,自无话说。
二人随带礼物起身。莫家住在黄杨坝,相隔还有十来里路。地居山环之中,沿途松树成林,修篁夹道,风景甚是美妙。因莫老是乡邦重望,人又好善,这次一作整寿,几乎全县轰动。尤其当地乡风,每遇举办喜寿事,只稍微沾亲带故,多是扶老携幼,举家前往。何况莫老成名多年,知交各省都有,从前数日起,便是亲朋云集。当日又是暖寿预祝,人数越多,二人刚转上去莫家的路途,便见远近各地送礼祝寿的人,提盒抬筐,夹包捧盘,络绎不绝,直和朝香赶会一般。男女老幼,三三两两,十八为群,走的都是同一路向。前呼后应,笑语相和,所说也都是莫家拜寿的话,端的热闹非常。两三转折,走入黄杨坝山谷。只见谷旷土平,花树参列。右有高崖环峙,左有清溪映带。当中一条大路,由谷口起,两旁树上都悬有红灯,一眼望不到底:碧树参差,花光掩映,益以风和日丽,气朗天清,衬得人人面上都笼着一团喜色。
马琨见莫家相隔尚遥,已有如此繁昌祥和气象,心方赞美,觉着邱义行稍落后,偶一回顾,瞥见邱义面有憎色,方欲间故,忽听邱义怒道:“那是莫老心爱最难得见的礼物,你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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