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喝骂示威。众土人除以全力与风水拼斗而外,不再挨冤枉打,才好了一些。可是轿中的人也不一定好受,为了风力太猛,洪水力大,轿外虽有轿帘,挡住一点风吹,那迎面冲来的洪流,却顺木排往轿中涌进,越来越多。刚刚流退一些,第二个浪头相继打到,渐成有增无减之势。
水与坐位已然齐平,人全浸在水里。轿下面的木排时轻时重,吃狂风一吹,左右乱晃,有好几次,差一点没有翻到水里。坐轿的人胆子又小,急得周身乱抖。共总半里来路,走了半个多时辰,才行脱险。
雷八起初也觉难行,后来看出那两匹马乱流而进,却不费事,忙即赶上。无奈水中行路,举步艰难,手又拿着一些零碎东西,等快追上两马三轿,也自出险,越过官道,走往桃源庄路上。这班土人因畏教师鞭打,离水之后,又想赶早回家,匆匆解下轿底木排,抬了轿于,如飞驰去。雷八方喊“将马交我”,来人已牵马跑走。雨中昏黑,路径不熟,一行连与风水搏斗,零零落落,分成了两三段。雷八在外赶车多年,是这样大水头次遇到,过桥以后,已累得气喘吁吁,稍一停息,忘了急追。前行四教师早拥了朱、金二人的轿子当先跑远。张升的轿虽然落后了些,吃空身行走的几个追上,把人替下,相继追去。雷八望见前面风雨中昏灯掩映,猛想起此地不曾来过,忙即追赶,昏黑中微一疏神,吃树根绊了一下,跌倒在地,将脚筋扭伤,勉强赶了半里来路,前面灯光,已隐入暗林之中。
脚是越走越痛,手上又捧着一个马料箩和些零碎东西,行动不便,好生累赘,暗忖:
“方才如照那位大哥所说,等在洞内,何致受这活罪,这班驴日的偏又强拉上路,洞中火灭,臭味难闻,只得随了同来,没想到走落了单,脚上受伤,进退两难。”越想越有气,突然性起,把箩就地一掷,怒骂道:“雷八,你也是一个人,为何终年辛苦,动不动就受狗官狗差恶气,我不干了!等到村中,访出方才那位大哥,跟他种地,也比吃这碗苦饭强些,何况我还有两匹马呢。”心中寻思,见雨又下大,不能久留当地,只得强忍脚痛,用板斧斫下一根树枝,一步一步往前走去。不料黑暗中把路走错,走到半夜,饥疲交加,始终是在树林田野之间打转,后来实在疼得寸步难行,忽然发现林中有一房舍,电光照处,好似一座小庙,强挣进去一看,里面昏黑,并无人迹,连唤数声,也无回应,一摸身上,带有火种粗纸,多半水湿,费了好些事,才得点燃,用火一照,乃是一座家庙,神位前还有几枝残蜡,不知此是昔年村人公庙,为受土豪侵凌,移往新村,除却春秋祭扫而外,向无人来,虽有两家看守祭田的残余族人,日在暴力凌辱压榨之下,终年勤苦,衣食不周,轻易不往庙中走动。为了昨日春祭,照例来此上香,留有几根残蜡在此,便点燃了一根,在神前拜垫上躺了一阵。越想前事越有气,忍着饥痛,又点了半枝残蜡,四面一照,现看出那庙甚大,里外两层,到处供满牌位。左边房内堆有好些干柴,忙取些来,就在大香炉内点燃,把衣裤脱下,烤干穿上,觉着温暖,人也疲极,盖着破棉袄,昏沉睡去。
待了一会,睡梦中觉着身上一紧,耳听喝骂之声,睁眼一看,全身已被人绑紧,只留两腿,面前站定方才教师中打人的大个子,怒问:“你们将我请来,中途丢下,并无过错,何故绑我?”大个子怒骂:“驴日的,也配说话,见了金舅老爷,自然叫你明白,还不快滚!”话还未完,扬手就是两皮鞭。雷八料知朱,金二人报复前仇,向土豪说了坏话,当时激怒,厉声大骂:“你这猪狗不如的奴下奴,倚仗人多,暗算老子,亏你还自称教师,是好的,把我解开,把板斧还我,和你拼个死活。”大个子也不答话,刷刷刷接连又是几鞭,怒喝:“快走!”雷八暗忖:“此时身落人手,且容他狠,反正没有死罪,至多毒打一顿,只一放开,便和驴日的拼命。且先问明是谁使坏,认清仇人,再作计较。”忙道:“我和你无仇无怨,先莫动手,不过方才追赶你们不上,脚扭了筋,无法走路,你叫人抬我前去吧。”大个子怒喝:“放你妈的屁,共总不到半里路,爬也爬了去,谁来抬你!”说罢,又是两鞭。雷八破棉袄已被揭去,穿得单薄,那皮鞭打在身上疼痛非常,想起日间少年之言,知强不过,白吃苦头,只得咬牙忍痛,一颠一拐,用脚尖找地,随同上路。
出门一看,就这半夜工夫,业已风停雨住,一轮明月,高挂天心,天是又青又高,自云片片,映着月光,宛如一团团的银絮,云边微映彩霞,连天带云都似洗过的一样,说不出那么干净。地上雨水全退,月光照处,满地雪亮,路已被雨水冲净,偶然散着一些碎沙浮土。只低凹之处略有水光闪动。道旁好些花树,狂风暴雨之后,只管到处败叶残枝,落花狼藉。被风吹断的树木东歪西倒,枝头上雨后新开的花朵依然映月娟娟,含苞欲放。清风过处,花影电乱,化为片片碧云,满地流走。夜景清绝,又听轰轰之声,远近相闻,十分聒耳,忙朝前面一望,原来当地四面皆是峰崖,中隔深沟大壑,大雨之后,平添了无数飞瀑流泉,有的匹练横空,有的玉龙倒挂,映着月光,银光闪闪,好看已极。在那平阔高峻的危崖上面,山洪挟着雷霆万钧之势,顺着崖口往下飞堕,展起千重银雪,万马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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