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孩正不住口地哭诉,那贾本治满想择了大吉之日动身,诸事顺遂,不料才一上路便遇见两个孝子,已是满肚子的没好气,偏巧一个女孩又晕死在他面前,男孩又拦轿哭诉,要他吃的,越觉丧气,不由大怒,喝骂:“轿夫混账!为何不走?理这小狗则甚!”一面又命轿后跟随的健仆过来轰他。
西南诸边省民情善直,风俗淳厚,那轿夫见他兄妹哭诉可怜,以为轿中人必发恻隐,一听恶声怒骂,又知他是个下任的师爷,便冷笑一声道:“老爷倒说得好!当老爷的不行善,我们还行善么?无奈他妹子死在轿前没有醒转,他又在轿前挡路,日岸又厌,我们跨过去,他要赖我们是踹死他妹子的,谁个去给他抵命呢?再说老爷发财回家,让一个小娃儿死在轿前不救活她,也背时得很呀!”说罢,不住给男孩使眼色。那名健仆原极精干刁猾,闻命奔将过来,喝一声,正想伸手去将那女孩抓向一旁,好放轿子过去,吃那男孩用手一挡,也哑声怒喝道:“等她缓一缓气,我自会抱,哪个敢动!”那健仆被他这一挡,几乎撞落田里,再一听轿夫之言,也想起了人命干系。虽说乃主人情尚在,到底延误正事,再者这小花子也不好斗,立时收科,蜇向轿前打了一千,正要回话。贾本治也闻言触耳心惊,虽然痛恨轿夫话中有刺。心想如在前一月,怕不把你这些混账该死的东西送往县衙一顿板子打烂!今日荣归,不犯与小人怄气,便将嘴往后一努。健仆会意,便轿后食盒中取吃的。
就在这个时候,那男孩已不再乞讨,喊了一声“天”,抱起女孩哭说道:“妹儿你莫死呀,提着点气,前面就有人家,哥哥抱你去讨吃的吧。莫挡了人家的道,要不到一点东西,还当我们诈死赖他哩!”一边说,一边正要抱着女孩避向道旁让路,那轿夫已从怀里找出一大块锅魁递与他道:“小弟儿莫嫌轻。我是想你得点好的吃,先才没拿出来。这是刚才送客打尖拿轿钱买来,虽是剩的,倒还新鲜干净。我看前面转角场坝上有一个乡下老婆婆在施茶水,路也不远,你先让你妹儿吃一点提一提气,到前面再吃吧。
你们都是饿久了的人,没有多大气候,招呼吃猛了生病。吃完就在场坝上等我。我们业已拿了老爷一半钱,不能不抬到地头,回来寄放好轿子,就帮你做坟去。”后面轿夫也道:“小弟儿莫忙走,我这里也剩有一大块锅魁和一包白糖呢,你正用得着。”
男孩先伸手接过第一块,塞了一些在女孩口内位道:“两位恩人,我抱着妹儿放不得手,我认得你们了,等二天见面时再叩谢吧。”那幢仆也拿了一吃盒食物递过,还未张口,那女孩原是一时饿极疲晕,心中明白有了吃后,又缓了缓气,已渐苏醒,用手一扯男孩。男孩两道剑眉突的一耸,说道:“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已能度命了。”说罢,偏身朝外,往轿后重去,接过第二块锅魁,说声“二位恩人再见”,便自抱着那女孩坐向路旁吃去了,两轿夫和那老人都叹声“难得,可怜”。
贾本治见状愧怒交加,又不便发作,只好隐在腹中干生气。以为不远到店,不会有什拂意事了。不料走下里许,忽听前面有一人高声长喊道:“有人愿买命的,拿钱来啊!”怪声怪气,一递一声,连喊不已,听去甚是惊心刺耳,探头轿外,无有人影,唤过健仆一问,说是一个相貌古怪的矮胖老叟,先时打发小花子时曾见他在对面田岸上,手抱两个铁匣仰天卧地,现正在侧面田岸上往轿前走来,想是抄近路走过来的。正说之间,喊声越近,果见前面来了一个老头,身高不过四尺,人却奇胖,短衣芒褐,足登草鞋,露出雪也似白的肚腹,生得豹头狮鼻,圆脸赤红如朱,满头银发,前额和鼻子下腮两边颧骨一齐凸出,阔口大耳,凹眼金瞳,背后背着一把大铁剪子,短臂短腿,一边胁下夹着一长一短两个铁匣,走路神气连那身材颇似一个不倒翁,真是从未见过的怪相。
一近前,便平伸双手将轿拦住,喊:“买命的拿钱来!”(这一大段述贾本治起身与孝子兄妹相遇,见死不救以及得剑诸事。贾秘记上所载极为简略。因孝子兄妹亦为本书主要人物,故特略加叙述。)
健仆见他疯疯癫癫,正要上前轰他。贾本治人甚机警,又略通风钅监,见他生就的五官仰面朝天的异相,尤其是那浓眉底下凹进去的一双金瞳大眼,睁合之间闪闪放光,令人不敢逼视,手伸出来,两只铁匣却凌空悬在胁下,种种怪处,知是异人。暗忖:适才上路便遭拂意之事,行至此间又遇怪人,莫非前路非吉,异人来此点化?莫要错过机会。想到这里心中一动,忙命住轿,下来朝着怪叟问道:“我好端端的上路,却向你买命则甚?”怪叟仰面朝天哈哈笑道:“你的命有你的交代,我的命有我的去处,我两人有什相于?我这两个铁匣中有两大一小三口宝剑,卖你三千银子如何?”贾本治问道:
“这剑什么好处,值得这多银子?”怪叟微哂道:“自然是值,才要这许多。内中两口已随我多年,如不是要拿它去接济两个好人,还不卖呢!我只问你是安心要不安心要吧?”贾本治道:“我还没见你东西好坏,怎说得上安心要不?”怪叟又哈哈大笑道:
“如说别人,或者不合他用,或是想要,拿不出这许多银子。按理我卖东西向例凭心,不许看货,如今我因急等用钱,破例给你一个便宜。如不合你的用处,我立时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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