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的铁塔,声音也同样的直率粗鲁。“广西军队撤退的路线和你们相同,而且对人也比较和气。”“广西军队?”始终没说话的可柔插了进来:“那么多的军队,怎么知道那一队是广西军队?又不能挨次去问。”
军官把帽子往后推,露出两道粗黑而带点野气的眉毛,直视著可柔的脸说:“我就是广西军队。”可柔愣了一下,就调转眼光望望王其俊,眼睛里含著一抹怀疑和询问的味道。王其俊也被军官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弄得呆了一呆,看著可柔那姣好的脸,他不能不对这军官起疑。军官看他们不说话,就拍拍马鞍说:
“你们如果愿意跟我走,我可以护送你们到四川去,你们想想吧!”说著,他牵著马就要走开。
“喂,”王其俊叫住他:“请问贵姓?”
“第二十九团辎重连连长刘彪。”军官爽声说。
“刘连长,”可柔不容王其俊考虑,就急急的说:“我们愿意接受您的保护,并且谢谢您。”
“好!”刘彪挑了一下浓眉说,立即大声喊:
“张排长!”“有!”一个瘦瘦的军官应了一声,大踏步的走了过来。刘彪指指可柔和王其俊说:“王老先生和小姐从现在起由我们保护,去找两匹马来,一匹给老先生骑,一匹给小姐骑!”
“呃,”可柔一惊:“骑马!我,我可不会骑!”
“不会骑?”刘彪一面走开,一面头也不回的说:“学习!”
刘彪走开之后,王其俊低声对可柔说:
“你不觉得答应得太鲁莽吗?如果他安了什么坏心……”“我想不会,”可柔说,接著凄然一笑:“万一是,也比落进日本人手里好些!”张排长牵著两匹马走了过来,可柔战战兢兢的看著这高大的动物,张排长扶著她的手腕,把她送上马背,要她握牢缰绳。她全心都在保护背上的孩子,软软的抓著绳子,丝毫没有用力。马不惯被生人骑,突然一声狂嘶,前腿举起,直立了起来,可柔一声尖呼,连人带孩子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幸好地上草深,张排长又在她落地时拉了她一把,所以并未受伤。孩子却惊慌的大哭著。可柔心慌意乱的解下孩子,刘彪已经大踏步的走了过来,一把从可柔手里抱过孩子,捏捏手腕又捏捏腿,说:“放心,没有受伤。”“哦,”可柔吐了口气:“这个马,我看算了,我宁愿走路。”
刘彪审视著手里的小孩,说:
“唔,长得很漂亮,就是有点像女娃娃。”
可柔嫣然一笑,抱过孩子来,忍住笑说:
“本来就是个女娃娃嘛!”
“什么,我以为是男孩子呢!”刘彪说著,笑了起来,附近的几个士兵也纵声笑了。刘彪看看马,皱皱眉头,说:“现在不是训练骑马的时候,只好走路了。好,”他一举手,大声喊:“准备——开步走!”队伍很快的上了路,王其俊和可柔仍然是走路。事实上,这一连人一共只有六匹马,其中两匹还运著辎重。士兵们一个个看起来都很疲倦,但,都背著沉重的行囊,抬著机枪,一声不响的走著,步伐稳健而快速。
这是一阵急行军,可柔的汗已湿透了她那件短衫,新的汗仍不停的冒出来,沿著脖子流进衣领里。烈日酷热如焚的烧灼著,她的鼻尖已经在脱皮,面颊被晒得通红。背上的孩子又不住的挣扎哭叫。可柔时时轻声的安抚著:
“小霏不哭,霏霏不哭!”
霏霏是孩子的名字。但是,孩子仍然啼哭如旧。
王其俊也疲倦极了,生平没有这样吃力的急行过,何况是在夏日的中午。这样走到中午十二点多钟,刘彪才下令休息。一声令下,士兵们个个放下沉重的东西,坐在草地上喘息,每人都是满脸的汗和尘土,军装都是从肩膀上一直湿到腰以下。立即,有些军人用砖头架成炉子,收集柴火,开始生火煮饭,当饭香扑鼻而来的时候,王其俊觉得这仿佛是他一生中首次闻到了饭香。可柔已解下了孩子,抱在手里摇著、哄著。刘彪走了过来,把他自己的军用水壶递给可柔,可柔看了刘彪一眼,就把水壶的嘴凑到孩子嘴上,许多水从孩子嘴边溢出来,可柔用小手帕接著,然后用湿了的手帕去抹拭孩子的小脸。孩子喝了几口水,不哭了。可柔把水壶递还给刘彪,刘彪说:
“你自己呢?”可柔凑著壶嘴,喝了一口。刘彪又再把水壶递给王其俊,王其俊也只喝了一口。然后,饭煮好了,刘彪派人送了饭菜来,可柔喂孩子吃了一点干饭,大家正狼吞虎咽的吃著,忽然,一个派去刺探消息的士兵快马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叫著:“报告连长,敌人离此只有十五里!”“开拔!”刘彪大声下令,于是,一阵混乱,饭也无法再吃了,大家又匆匆整队,抬起辎重。刘彪一马当先,队伍又向前移动了。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停下来吃晚餐。
可柔靠著一棵大树坐著,孩子坐在她身边的草地上,她看起来疲倦而颓丧,她脱掉了鞋子,脚底已经磨起了许多水泡,而且大部份的水泡都磨破了。她叹了口气,对王其俊说:
“爹,我实在无法这样走下去了,告诉刘连长,我们还是自己走吧,一切只好听天由命!”
刘彪已经走了过来,这几句话他全听见了。他站在他们面前,低头注视了他们好一会儿。然后低沉的说:
“王老先生,说实话,我们现在的地位很危险,敌人正在后面紧追,我们的方向是广西,可是又不能沿湘桂铁路走,只好绕小路。小路必须有识途的人带路,老实说,在今天一天中,好几次我们和敌人只差几里路。所以,我们像在和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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