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师因觉自己年老,做了一辈子强盗,闹得有家难奔有国难投,老来寄人篱下,连个妻室儿女都没有,将来是否能得善终还不一定,每一想起便自悔恨。主人世家豪富,本身还有功名,年只三十来岁。起初见他闭门谢客,自称悔过读书,还在代他高兴,不料异想天开,要做他那本行,不禁大惊,再三朝二贼苦口劝告,痛哭流涕,说:"我纵横江湖二三十年,如今闹得孤身一人,不敢人前露面,幸而还有你们两人拜我为师,未被官军、仇敌擒去身首异处已是万幸,将来还不可知。只管蒙你二人厚待,但我孤身一人无家可归,好好一个人,终年避在人家屋内有什意思?再一想到以前杀人越货许多罪恶,往往心跳汗流,魂梦不安,后悔都来不及。当初尽心尽力传授武艺,原想你们学去保家,一旦国家有事,出去建立功业,如何学了本领去做强盗?稍有风吹草动,身家性命全数断送,这是何苦!自来没有不破案的凶杀盗案,我虽一时侥幸,得你二人照应,将来是否遭那官刑凶杀仍拿不准,日常都在提心吊胆。你们并非亡命之徒,更非衣食所迫,此事千万作为戏谈,说过拉倒。休说真做,只要被人传说出去,也有大害。如非你弟兄待我太好,心中感激,又在后悔罪恶,以你二人的财势和这些手下人,正我出头之日,管你二人家败人亡,我先出口闷气,就便仗着人多,还可将那几个强仇大敌除去,岂非绝妙之事?怎会劝你?"
二贼深知乃师也颇机警,探明对方心意,不肯与之合流,还要作梗。非但不领好意,反而怀恨,生出毒意,表面装着愧悔交集,再三感谢师父金石良言的教训,暗中却用阴谋暗算,隔不两月便将贼师毒死,连尸首也被毁去。
二贼心机最深,先派了几个心腹徒党,在离后园门三里左近树林前面住家开店,表面却装逐出,不令进门,实则作为将来在本地抢劫逃回时的掩护,一面又命心腹在究州买了好些田地,建造大片庄园,还开了两家店铺。每次抢劫得手之后,先连人带马逃进庄中地道之内,上面不是种有粮食蔬菜的田地便是房舍,就有敌人随后寻到,休说看出一点影迹。事情一冷,至多经过半年,方将所得财物暗中运送回去。所抢都是金银珠宝、值钱之物,仗着家中有钱,无须变卖应用,所以出事之后,官府捕快和幸得逃生的镖客事主,用尽方法穷搜查访,到处托人,连赃物也见不到一件,贼党影迹更不容说。
二贼又是眼大心凶,工于心计,一年至多出来两三次,不在事前访查清楚,不真值得下手的决不下手。赏罚又极严明,手下徒党,十九均他从小买来的心腹,连以前往来的那些江湖中人都早断了来往。手下人立功回来,当时便与所爱的人成婚,所得财物也都有份,一面借口金珠细软、珍贵之物,恐被外人看破,所分均是自己拿出来的银子,但又不许动用,说:"这类生涯至多只做十年,此时你们衣食居住样样都有,有事出门又可随意开支,没有用钱之处,所分银子须留作你们洗手养老之用,一齐记账,归入公库,将来再分。"这类贼党受了多年愚弄,一个个死心塌地,家眷都住园中,主人法令虽严,享受却是极好,的确样样称心,没有用钱之处,就用也有公账可开。非但不知二贼深心,使其为财色享受所蒙,不敢背叛,肯出死力,永无二志,反以为主人想得周到,抢来的钱人人有份,越积越多,将来都是富翁,所有衣食用度仍是主人供给,平日谈起,只有感激。
二贼每次出外抢劫,必要想出种种花样掩饰,各不相同,一向以姓为名。因其剽悍敏捷,动作如飞,做得又极干净,本领又高,从来不曾败过,不消两三年便出了大名,其实先后抢劫,计算起来连十次都不到,比那专以打家劫舍、占山为王的剧贼大盗所做的事,真个相差太多。只为这三年中,在济宁、究州两地所抢财物都是价值巨万,骇人听闻,而这类事主,不是饱载贪囊的下任官府,便是豪商巨富,多半请有保镖达官、护送武师,官私两面都有一点手眼,所以出事之后远近轰动,说得这一伙剧贼神出鬼没,厉害非常,地方官为此还坏了两三个。
二贼杀人劫财得手回家,跟着便以当地大家绅富出面,向地方官质问、上条陈,一面约集本地官绅,仗义执言,大声疾呼,说:"本州通都大邑,往来要冲,一向安静,如何在这三年之内连出了这样大的盗案,始终不能破获,连强盗影子也找不到?我们本乡本土,休说身家财产在此,须加警惕,便为地方人民、往来商旅着想,也不应坐视小丑跳梁,养成大害。"当场表示义愤,想出好些主意,建立联庄会和乡团之类,要大家联合自保身家,一面准备遇事帮助官府杀贼除害,装得活灵活现。当地原有几个名捕,为了事闹太大,连受本官重刑严比,有的连家眷都关在牢内,用尽心思,吃足苦头,始终没有一人对他疑心。
也是二贼骄狂大甚,自负足智多谋、事前想得周密,又有种种掩护,每年至多出马两三次,这样机警神速,断无破案之理。哪知心狠手黑,结怨太多,就郝金标不被姚顺请出,那些受过他害的人虽非个个能手,既在江湖走动,多少也有一点情面手眼,为了对方软硬不吃,不通情理,更无江湖义气,专一斩尽杀绝,全都咬牙切齿,到处约请能人,想要报仇。二贼世家绅富,本身又有功名,如其见好就收,就这未一年上停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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