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夸好,笑道:“这包子还是新近塔平湖那位女易牙教的,只是她面发得好,又用的是自流井的好盐,虽也好吃,还不怎样。那甜的样子最多,有二十四种,篮里才得三样,还是寻常的。你手拿的这个,年下做得最多,那是用自种的黑芝麻先用文火炒过,磨成细粉,外加蜜酿过的生板油,和各种瓜糖果脯捣融为泥,这样作馅本不足奇,讲究是要甜而不腻,融而不流,馅子不要太多,油和糖却要透进到面里去,外面看去亮晶晶的,面却不能发死,觉着包子皮又松又甜又腴润,比馅还好。这个只要明白诀窍,馅子和面都和得恰到好处就行,也还不难,最麻烦是内有十几种花馅,实在费事。第一是选花,按着想用来作馅的各种香花,除去桂花大小不算外,下余多在那将开未开之时,隔夜先用清水,用细瓷作的小喷壶挨朵微微冲洗一过,跟着再用细纱制的纱囊松松套上,以防沾上尘土虫蚁,次早日头未出,花刚舒萼之际,挨朵采下,仔细看过,带着花里面自有的一种香乳和露气结成的水珠,整朵放人瓷坛里面,坛底本铺有寸许厚的好白糖,放好花后,再加糖下去,由此一层花一层糖,装满以后,筑得越紧越好,不令透一点气。各按花时采制,大意如此,因花开早晚大小性气,每有分别,采时也有不同之处,大致不差,不过有的花须去旧汁,只能用它香味。这样把各种有色有香的花选采糖腌好后,用时开坛,不特香味浓郁,连颜色花形都不会变,直和鲜的一样。做馅也有两种做法,一是摘去蒂须,将花切小,加上糖腌过的板油细丁和芝麻核桃莲蓉瓜糖等各种和头,按着心喜口味随意和用;一是取出半坛,将下面的花糖拨松散,坛口用七层皮丝和麻布封扎严密,不令透气,隔水文火蒸上两三日夜,使花香和精气全都透入糖里,糖也溶成稀浆,出锅将花漏尽,重又密封,静静放冷。再按本花形色做成包子,预先将糖腌的生油丁切得极细碎,与糖浆和在一起,洒和在花片形的包子皮里。这种包子名为软香酥,通体只底盘花蒂内有一点馅,花片擀得极薄,通体起酥,看去千叶重台,活似一朵花,到嘴酥溶,甜芳满颊,却一点也不腻人。我们庄中今年才学会的点心,一时哪里找这些鲜花去?那女易牙便是借你马骑的淳于姊的妹子,貌相极丑,头上还长着一支肉角,看去憨蠢,偏是内秀。
我姑父三老大公,对于饮食自来讲究,都极口夸她精细,会用心思,不愧女易牙之名,可想而知了。因她姊妹二人全都好高,她听姑父一夸奖,越发高兴,教会我们好些肴点制法不算,又赶回去,把她平日留存的花糖花馅各种咸甜材料送了许多前来。本来我们人多,吃的花样多,每年自腊月初三起,一直要过今夜,年事才能算完。仗着人多,五位老大公虽是半仙之体,一则没有全断烟火,二则儿孙门人众多,将来能成道修仙业的却只十之二三,五家老幼住在一起,姑母疼爱儿孙,喜欢热闹,觉着大漠庄僻居塞外边荒,远隔人境,除偶往天山行猎,或是诸家门人的子侄为谋将来生计远出经商外,平日无什消遣,便借这年时令节、花晨日夕,任凭诸人找些花样来做。五老大公虽然平日相聚一室,除了朔望拜谒,门人子孙不奉传呼,无事轻易不能进见,仿佛另是一种岁月,有时乘兴也来参加。门人子孙想见大公求些教诲,又常借做新奇饮食肴点,或遇春秋佳时,变方法想些题目前去求见邀请,互相争奇角胜,以博几位老人欢心。而五老大公对于儿孙等这番孺慕孝思,也往往嘉纳,不是入定神游与远客旧友来访,难得不允,姑母更好说话,所以这些花样越出越多。现在单点心糖果,我们会做的就不下五六百样,别的饮食更不用说了。”
柳春生自寒微,僻处边荒,几曾见过这等精美食品?一边尽情大嚼,一边静听,正在出神高兴,忽听孙孝道:“环妹老是婆婆妈妈,区区饮食,也值得和人夸么?”孙环正要回答,忽一垂髻侍女用托盘端了一盖碗茶和一碗汤来,孙环便不再理孙孝,又对柳春道:“江南绿茶怕你不惯,这是普洱茶,那汤是甜的,你先尝尝。”言还未了,孙孝忽然回顾,失声道:“晃侄真个心粗胡来,这是什时候,如何还教伴琴一人来此送茶!
你没见上面什么光景么?”跟着孙环便唤:“伴琴快走!少时事完,再收茶杯食篮。”
柳春正觉那青衣小鬟灵秀清丽,双瞳炯炯,闻言忽把托盘放在身侧石栏之上,口应得一声“是”字,双足微一点地,便捷如飞燕往来路飞去,只两纵便到了圆门竹林以内,一闪不见。料知上空形势紧急,不顾再饮佳昧,抬头向空一看。原来就吃点心这片刻之间,上空妖云邪雾大盛,那碧绿色妖火星光也增加了好多倍,密压压布满在大片极厚的妖云之中,如非闪变不息,看出仍是散的,直如一片光海往下压到,相隔护庄云光只得数尺。
妖法分明势强得多,下面好似伎俩只此,仍是薄薄一层轻绢般的五色云光,罩在全庄上面,毫无变化,颇有谨守待援、相形见绌之势。四小弟兄面上看去甚紧,虽不发慌,却有惊奇之色。眼看妖云妖光越压越低,快与五色云光相接,孙孝忽又失声道:“当真妖僧九寒沙厉害,会被它侵进庄来么!姑父适才话虽有因,那也只是吓吓我们,万无此理!
前面五位大公不动,得天堂上,长幼几辈都在那里,姑母和别位老人不轻出手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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