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3/3)

进他的外套口袋,他想推拒,抬头却看到李副局长带着几个处长与那些老板笑语言欢的情景,他的手在口袋里几上几下,最后还是松开了。

信封很厚,他没有让沈智看到,也不必让沈智看到。这是一个泥淖,一脚踩下就再没有可能拔出,可事情已经一步步走到这里了,他是为了沈智,为了这个家走出第一步的,这个情,沈智不领也要领。

灯熄了,卧室又陷入一片黑暗,沈智却再也睡不着,黑暗中百感交集。她知道在邓家宁所在的那种地方,没有人会为了别人去做一件对自己没有任何利益的事情,既然他求了他的局长,那么就一定有所付出,至于他付出了什么,邓家宁没有说,但她不能不放在心上。

是,邓家宁出轨过,怀疑过她,强迫过她,甚至对她使用过暴力,但是在这紧要关头,他尽力了,他也让她知道,他尽力了。

沈智并不把婚姻当儿戏,只要这里面还有一丝能让她坚持留恋感动的东西,即使昙花一现,她都可以借此逼迫自己坚持下去,就像一年前邓家宁的出轨,母亲的阻止,邓家宁的下跪,这些都不是让她留下的决定性因素,让她留下的,仍是她自己。

而唐毅,唐毅只是她年少时的一个梦,那时她天真懵懂,那时她只知爱情,那时她以为自己做了这世上最伟大最悲情最杜鹃啼血的事情,可活过几年之后回头再看,那一切不过是她的自以为是,她甚至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她的生活就是她自己的选择。

眼前仍晃动着那一行简简单单的小字,“对不起,我想见你。”

为什么要对不起?为什么还要见面?

母亲感受到她的异常,邓家宁自然也能感受到,一切都有因果,她再见到唐毅是错误的,接受他的帮助也是错误的,那天晚上与他见面更是错误的,自省需要勇气,她确实没有出轨,确实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邓家宁的事情,但是她的心已经乱了,谁说出轨只有身体可以证明?精神出轨仍是出轨,是她太虚伪了。

沈智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重复着这几句话,但手却仿佛自生了意识,没入枕下,慢慢摸索,最后终于碰到手机冰凉的金属壳,她将它攒在手中,紧握着,冰冷的铁壳渐渐暖热发烫,带着莫名的魔咒,让她如何都无法放开。

沈智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邓家宁的侧脸。

他就立在安安的小床边,非常专心地看着女儿,卧室拉着绿色的窗帘,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为他平常的五官添了些柔和色彩。

邓家宁听到响动,把脸转了过来,对她说了声早安,又说,“原来安安也喜欢趴着睡,跟我一样。”

沈智把目光投向小床上的女儿,安安也醒了,翻身睁眼,晨光中看到自己的爸爸,嘴里发出声音,双手张开,不知是要他抱还是要推开他的脸。

邓家宁将自己的手指放在女儿张开的小手中,沈智在一旁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极低。

邓家宁手里逗着女儿,眼睛却一直看着自己的妻子,但她没有扎起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这让他无法看清她的任何表情,他期待着,期待她抬起头来,对自己再说些什么,但是沈智一直低着头,一直都没有再说话。

即使是这样的牺牲,他都没有看到她的任何表示,这一瞬间,邓家宁的失望,排山倒海。

邓家宁的失望沈智没有看到,她只知道,就在这一瞬间,她那仍旧在被子中握着手机的左手,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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