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逾千斤,正在向着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中不断跌落,却总没有尽头;转而又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极轻极轻,轻如鸿毛,轻得已无法感觉到自己的存在,甚至连自己的意识也有如游丝,似乎随时都会随风飘散。
他感到自己胸腔内的气息仿佛被完全抽干了,枯燥而火辣辣的,心脏似在不断涨大,随时都有可能爆碎。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感觉到吸入的气息甜腥而青涩。
微甜的腥味使他有些清醒了,记起这微甜的腥味一定是因为他已受了伤,而青涩气息则是来自灌木丛。
“我败了……彻底地败了……随后,便该是死亡吧……”战传说思绪时断时续。
“我本不应败的,父亲的剑法远比苍封神高明……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完全领悟父亲的剑法?为什么?!”
“是了,那古庙中的怪人说我永远也无法身负绝世武学,永远也无法成为家族中的佼佼者,为什么?难道这是命运使然,抑或是我太过愚钝?”
这时,他的上方有“咔嚓……”声响起,灌木纷纷折倒,并有脚步声向这边靠近。
那是苍封神以“六道剑法”的无形剑气在挥斩灌木,使战传说无隐身之地,从而消除战传说借地形之利作最后反击的可能。
苍封神的脚步因为绝对的自信与胸有成竹而显得极为沉稳。
“沙沙沙……”脚步声在这静谧的夜中显得十分清晰,仿若一记记重锤敲击在战传说的心坎上。
“难道,上天注定我只能拥有平凡而短暂的十几年生命,而最终将结束于苍封神这样阴诈者手中?”
“不!”
战传说竟不由自主地低呼出声,不知因何处生出的力量使他以出人意料的速度一跃而起!
苍封神一怔,惑然止步。
月光下,战传说的身躯挺得笔直,犹如一杆标枪,他的衣衫已褴褛不堪,破开处如乱蝶般在夜风中舞动。
在无限苍茫暮色的映衬下,战传说的身影显得那般苍凉而倔傲,如同一尊不肯倒下的塑像。
那截断剑竟仍握在他的手中!
剑斜斜地指向地面,似乎此时的战传说连剑的重量都已难以承受。
苍封神本以为战传说应已命丧他的剑下,因为还从未有人在被他连击数剑之后,还能保全性命。“六道剑法”一旦得手,便可借势而作,将战果迅速扩大至最高限度,这正是“六道剑法”最可怕之处。没想到今日却有了例外,战传说身中四剑,竟然仍幸存下来!
事实上战传说之所以能在致命一击中保全性命,是因为他的步法已完全超越常人所能想象的空间,玄奥诡异,在生死存亡的刹那间,正是他的步法使苍封神未能如愿取其性命。战传说身上的四处伤口虽然都极重,却无一处是在致命要害处。
纵然如此,苍封神仍断定那一掌足以让战传说再也无法起身应战,没想到事实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但,无论如何,战传说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无论是苍封神、晏聪,甚至还包括战传说自己,都明白这一点。
秋夜清凉如水。
战传说亦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渐渐地变凉,因为血液的流失而变凉。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显得极为遥远而空洞,仿若来自另一个空间。
“你,根本不配用剑!”苍封神冷漠而不屑的声音传入战传说的耳中:“你所习练的剑法绝不寻常,可惜你并不能将它完全领悟,以至于暴殄天物!事实上已并非你驾驭剑法,而是剑法驾驭了你,这便注定了你的平庸!”
战传说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如一把尖刀,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躯体中!
剑的光泽,剑的轻灵,剑的飘逸超然,剑的声音……这一切对战传说而言,都有着无尽魅力,但他却无法将自己的灵魂融入剑中。
他的身躯像怕冷似的开始颤栗,惟有握着断剑的右手凝然不动,仿佛这只手并不属于他所有。
苍封神双目犹如寒星,直透人心,他一字一字地道:“如你这种剑之奴仆,只配死在剑下,而不配用剑!”
战传说的心在颤抖,灵魂在颤抖,他缓缓地闭上双眼,心中一片悲凉:“难道,我真的仅算是剑之奴仆?为什么我会如此庸俗无能?为什么……!”他的思绪再度变得飘渺而不可捉摸,他的双手皆握在断剑剑柄上,握得那么用力,似乎要让剑融入他的躯体中,融入他的生命里!
恍惚间,他感到自己的气息已成了可以触及的实体,气息如潮般起落皆清晰可感,清晰可辨,他已感受到气息在不断地减弱,而自己的身躯却在无限制地膨胀!
劲气破空之声清晰入耳!
定是苍封神已出手了。
战传说竭力想睁开眼来,竟无法做到。
而他的双手却越握越紧,青筋暴突,关节“咔嚓……”作响,以至于最终虎口迸出鲜血。
劲气破空之声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战传说的眼前却是无边无际的昏暗,只有隐隐如乌云般的阴暗物质在以极为复杂的方式涌动着。
战传说残存的一点心念在思忖着:“难道,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蓦地,那无边无际的昏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极亮的光点,仅有绿豆般大小,似乎显在遥远的天际,亮点甫一出现,便以极快的速度扩大,犹如无数银白色的线条在涌动翻腾,似将充斥于天地之间。
战传说为这诡异的景致所深深震撼。
莫非,这便是人死后,将去的天国?
此刻的晏聪倒在地上,难以起身,他极度惊愕地望着眼前的情景:苍封神剑指凌厉如惊电,直取战传说,而战传说却犹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地静立着,似乎根本未曾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即将亡于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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