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然一咬牙,最起码,我要让落月知道,陈六斤不是无情无义的人,至少我来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马上加快了脚步,但是我犹豫的时间太久了,这个时候徒步去追赶马车,多半已经追不上。
我撒腿狂奔,一口气跑出去了几里地,然而,前头已经看不到马车的影子。我心里懊恼不已,还是不肯放弃。
就在我顺着朝西的小路一路猛跑的时候,骤然间看到那辆载着落月的马车,正停在前方很远的道路中间。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全身上下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毫不停歇的就跑了过去。
马车的车窗是关着的,当我跑到跟前时,一下子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小六儿,我没有看错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落月的声音从车上传了出来,车门随即就打开了:“上来吧。”
我抬腿上去,马车立即朝前开动。车里只有落月一个人,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串念珠,正慢慢的转动。
“你……你何必这样……”我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剃发出家,就意味着从此要远离尘世,无论在这个世上留下的种种滋味,全要抛弃。
“你真的不要命了,这里全都是旁门的人,你也敢来。”落月微笑着望向我,这一次,她虽然在笑,可她好像把自己的心门彻底敞开了,她的眼睛里带着泪,在笑着,又在哭着:“有一个人,能不顾性命,只为了看我一眼,这一生,我没有白活。”
“我是想来看看你……”
“我曾经想过,若以后注定要嫁人,那我情愿嫁你,你有真心,你会好好待我。我情愿一辈子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守着你,哪儿都不去……”落月眼睛里的泪水滚滚而落,此时此刻,她再也不是什么西边的人,她只是一个一直都想寻找依靠的柔弱的女子:“可是不行,因为你的命如此,我的命也是如此。陈六斤,我虽然嫁到雷家一天,可我还是干净的,我给不了你,就绝不可能给别人……”
我说不出来话,但我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湿润。
“我说过,人的命,从出生的那一刻,已然注定,改不了,变不了,因为那都是命数,天数,只要还活着,就得一直走下去,不管自己愿意不愿意,有的时候,走一条自己不愿走的路,比死了还要难过,我真的走累了。”落月轻轻抹掉了脸上的泪水:“从前的那个落月,已经死了,死了……”
我只觉得心里像是刀割针扎一样,不仅为落月难受,同样也为自己难受。落月是西边的人,她的命,由不得自己掌控,我是七门的人,我的命,同样由不得自己。
马车在隆隆的前行,车轮每一次滚动,都如同碾压在自己的心口,那种感觉,让人难以承受。
“从此以后,我把尘世的一切都忘记了,但有的人,住在自己的心里,一辈子也忘不掉他。我还会记得,记得陈六斤。”落月慢慢的伸出一只手,她的手抖的厉害,像是要摸一摸我的脸,但就在手指快要触碰到我的脸颊时,落月的手又顿住了:“我会记得你,你却不要记得我,忘记吧,忘记这世间,曾经有一个叫落月的女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 魂出祖窍
看着此时的落月,我再没有任何挽留,她的心意已决。或许,她对于这个尘世的心,已经死了,再多挽留,也无济于事。
我突然有些羡慕落月,遁入空门,忘却凡尘,就等于把之前所有一切都丢在了红尘中,自己一个人,了无牵挂,再没有那些烦恼和忧愁。可是我,还要奔走在大河之间,还要为了肩头所承担的职责而去拼杀。
“盼望,你能好好的活着。”落月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那张如玉般的脸庞,似乎再也没有任何喜怒哀乐,宛如秋潭古石。
“你也是,珍重……”
疾驰的马车停了下来,我就在这里下车,马车没有停留,直直的顺着道路继续向前,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一直到马车踪影全无的时候,我才怅然失落,转身离开这条路。
心仿佛一下子空了,但隐隐中,又仿佛放下了一桩心事,惆怅了片刻,我继而抬起头。就像落月所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她的命运,或许就是了却凡尘,而我的命运,就是维护天道公义。
我又开始漫无边际的寻找,寻找庞独的下落。算算日子,从当时和庞独失散,到现在已经有几个月时间了,在茫茫的大河滩去找一个人,何其之难,尤其是受了身份的禁锢,不能大张旗鼓的四处打听,我只好顺着河滩,尽可能的在坟地周围找,庞独喜欢夜宿坟场,这也是眼下我唯一能把握住的线索了。
隆冬已到,冷的有点邪乎,从我受了圣血石的一点点残留的圣血之后,幽绿尸毒虽然还没有解除,但比之前好了一些,尸毒发作的慢,再加上老药给留下的那些药丸,每每发作,也没有从前那样要死要活。我心头多了点信心,总觉得慢慢的熬下去,总会越来越好。
到了腊月底,临近过年,我走到了一个叫怀西楼的地方。怀西楼以前是住有人的,不过河滩好多地方都是这样,有时候汛期的洪水太猛,把田土家园冲坏,外出逃荒的人或许就不回来了,村落也就慢慢荒芜。
我在怀西楼附近的一个空无一人的破村附近,找到了一块坟地。这都是从前村里的公坟,村民一逃荒,坟地也没人管了,几年的大水一泛滥,坟地也被冲的面目全非,好多坟头夷为平地。
我心想着既然走到这儿,就在坟地里看看,碰碰运气。多少年的老坟地了,一靠近,就觉得一股森森的寒意迎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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