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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花幕先生(4/6)

没有开封。

皇帝喜道:你怎么知道在这里?

辟邪道:奴婢小时就总瞧见吉祥和如意偷酒吃。他们藏酒的花样,无外乎这几个。

皇帝提出那半坛酒来,席地而坐,看了看道:应是不错吧?

奴婢师哥喜欢状元红,多半就是了。奴婢拿酒碗来,皇上尝尝便知。辟邪从里面翻出干净茶盏,给皇上斟满。

皇帝饮尽了一杯,点了点头,吉祥是个会享福的。他自己动手斟了酒,授于辟邪。辟邪想称谢,却咳了几记,待他嗽停了,皇帝又已干了一盅,把着空杯,枕着旧书,仰望穹庐。

辟邪抿着甘苦交加的醇酒,想和皇帝说说话,又懒得开口奉承,一样看着帐顶不语。灯光下白色的帷幕迷离成一片,象是黑暗的视野里突然炸开白昼的阳光,巨大的斩马刀在刺目的光芒中顿于青石地上,大地震了震,颜王府长史的尸身便血蝴蝶般地飘得到处都是,粘在自己脸上。

咳。辟邪猛地惊醒,耳畔惊呼退去,空空做响的,只是皇帝闲极无聊,拿脚拨弄着空酒坛的声音。

※※※

洪王世子遭人行刺一事次日里才传过来让凉王知晓,必隆没有太多的讶异。他很清楚洪州中军的底细,即便见皇帝仍是没有丝毫察觉的样子,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多往洪州营中行走协商。只是在晋见皇帝之后,才不经意似的同洪定国走在一处,拱了拱手道:兄长受惊了?营中可有人受伤?

毕竟必隆是亲王的身份,洪定国忙还礼不迭,多谢垂问。那刺客不及出手,便被识破,吓得慌忙逃窜,不曾伤人。

这就好。必隆笑道,洪州大营的守卫比凉州军营还严上三分,竟还被人潜入中军,若那刺客行刺的是小弟,只怕这条性命已然交代给他了。赤胡,他转首道,你可要替我好好把住门呐。

那是自然的。赤胡道。

有些事防不胜防。凉王不是不知道,我中军是如何的戒备森严。若非洪定国不动声色地环顾左右,压低声音在必隆耳边道,若非老人家自己察觉,只怕已是得手了。他叹了口气,挺直了身子接着道,花幕刀法凉王不是没见识过,极少有一击失手的时候。那刺客一掠而去,没有伤到分毫,武功又是高到什么地步?

必隆想了想,听兄长的口气,似乎知道那刺客是谁了?

洪定国正要说话,见姜放和一干内臣已簇拥着皇帝出来,便收住语声。

皇帝过来向他们颔首道:朕去京营巡视,两位爱卿同行如何?

是。必隆和洪定国都不便推辞,跟在皇帝身后上了马。

洪定国道:皇上有辟邪监军京营,还有什么不放心,定要辛苦这一趟?

皇帝笑道:朕哪里不知道偷懒,不过最近辟邪精神不好,少当差。怎么说京营还是朕的亲兵子弟,只得朕和姜放去看看。

哦必隆暗道不巧,想来又是见不到了。

他随驾而行,将出行銮时,忍不住回首相望,却见一袭蓝衫在御帐一侧心不在焉地静静停驻,抚在胸前的手在阳光下透不出血色,竟比他指间的衣襟更白些。

马蹄掀起的烟尘朝那无暇的少年掩盖去,他慢慢躬起背咳嗽起来,烈日在他脚下投出狭小的影子,仿佛是他身体消融时淌下的一泓冰冷清水。似乎感受必隆注目,他有点狼狈地喘着气抬起头望来,纯粹而平静的眼神,迎着必隆的目光,没有些微波澜。

就是他。赤胡极低的声音对必隆道。

不。必隆不假思索地摇头。

赤胡问道:王爷觉得不是?

不知道。必隆直望到那少年踱着懒洋洋的步子转得不见,才道,太久了,也太不一样了。

赤胡反而迷惑起来,臣觉得很象。

必隆笑了笑,哪里像?亲王的王子即便贬为奴婢,还会有些傲气贵气在,不是这样的。

这样的,又是什么样?赤胡锲而不舍地追问,提高了声音。

皇帝和洪定国都听见了,回过头来。

凉王在说什么?皇帝问。

臣没说什么。必隆回道,又狠狠瞪了赤胡一眼。

赤胡嘿嘿地笑,连忙躲到必隆马后去了。

必隆想着赤胡的问题,那青衣少年在他脑中只留下苍白的一团影子,那种洁白和安静,让他觉得刚才从眼前飘然而过的,只是一个孤独的鬼魂罢了。

京营里洋溢的却非一般的整肃杀伐,自军官乃至士卒,人人秉持的骄傲,甚至比洪州军更胜几分。说到这种气派,自然无人可比黎灿,当他甩脱头盔,从枪阵中张扬跋扈地出来,在御前带着些散漫气度行了个礼,必隆便忍不住揣测什么样的主帅才能容得这样骄傲的人物,这样的人物又会在什么样的主帅面前低一低头。

黎灿却注意到必隆正若有所思,于是上前笑道:凉王有什么指教?

必隆道:将军教练的枪阵已演得气势如虹,出神入化,小王哪有什么指教可言?

王爷过谦了。黎灿道,夕桑河谷一役,臣与凉州骑兵并肩作战,凉州骑兵的骁勇,臣很钦佩。

必隆看出他的真心诚意,很高兴地道:将军神勇,只怕海内难逢敌手,得蒙将军嘉誉,凉州军甚觉脸上有光。

黎灿见洪定国在一旁似乎不以为然,笑道:早闻洪州骑兵也是极英勇的。可惜夕桑河谷之际,臣没机会见识;京营中的陆过前一阵做洪凉两军的接应,本是有机会与世子共事的,却受罚回了京营,可惜可惜。

他几声可惜说得凉州将领都是大快,有人已忍不住窃笑。洪定国倒很沉得住气,陆过是十几年才出得一个的武状元,从此不能军前领兵,确实可惜了。凉王那边也一样,他神色不动地向必隆道,就算这次匈奴溃退,今后凉州的驻防少了刘护军,仍不啻于断去凉州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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