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衣衫不整的死尸。静远殿门前值夜的八个太监看来是被人瞬间取了性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宰辅二人浑身乱抖,掩面不敢再看,只是一叠声地道:好狠毒的刺客!天良泯绝,更有什么是他们不堪做的。
这话说到了段秉的心事,只觉此处恻恻阴风,帏幄之后,更似有利刃无声无息,就将蛇信般吐出。
段秉打了个寒噤,四处环顾,问道:先王
寝殿中。马坚低声道。
先大理王段希安然躺于榻上,双目紧闭,双手交叠于胸前,看来并无伤痕。宰辅二人在榻前叩头,看过段希遗体,都是大松了一口气。
先王遗容未受损毁,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先王少年时安乐自在,从未吃过什么苦,段秉望着段希面容,道,至壮年逢国难,从此再无片刻逍遥快乐的日子,做儿子的看来,先王这些年来只是在王宫中受罪
这些话确是他的真心实意,想到段希一生战战兢兢维持残局,到晚年国力稍有起色,却又看着祸起萧墙,儿子自相荼毒,最后不免还是由储君遣人刺杀,段秉觉得父王这样的王位,着实坐得不值。
如今先王走得似乎平静,儿子心里不知是喜是悲他仿佛担心被人察觉自己真的悲从中来似的,慌忙摸出手帕默默拭泪。
叫人进来罢。段秉对马坚道,替先王装殓要紧。
宫中此时起便忙着赶制分发孝服,更换陈设帷幕,待召群臣入内,拟定治丧的大臣名单,以及行礼发丧日期等等,已然天色大亮,群臣都劝段秉稍歇。
段秉执意不肯,由群臣多次劝说,才道:也好,这一日各部定都忙得足不沾尘,大家都且回去稍作休息,午后在静远殿候旨。
他回头向着马坚使了眼色,马坚自然会意,等众人退出,上前压低声音对段秉道:王上要看刺客的尸首?
正是。
段秉唯今只剩这一件事放心不下,顾不得休息,独自跟随马坚悄悄行至王宫西边偏僻院落。守门的皆是马坚的亲兵,见嗣国王与马坚远远来了,当即回避。
马坚推开门,让段秉进屋。虽下过雨,无论如何还是夏天,阴暗的房里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道,门一开,便扑面而来,段秉摇了摇头,象是要驱散脸上粘糊糊的感觉。
马坚掀开蒙在尸首上的白布,段秉看了一眼,便长长松了口气。
你做得很好,段秉微笑道,这便可以叫刑部忤作进来。
到下午,刑部忤作回禀道,身亡的刺客确实中箭身亡,从衣着款式质地看,是中原人,不过刺客面目已毁,早看不出原来的容貌。
段秉暗道一声蠢才蠢才,面上却故作惊讶,道:中原人?
是。
中原人为什么要刺杀先王?
这个刑部尚书左右看了看,却不见有人出来解围,只好硬着头皮道,以臣看,先王严拒中原合兵平苗一事,中原朝廷
住口!段秉低声喝道,仔细了,一旦做实,便事关两国交战,万不要臆断。
是。
将那刺客的衣物呈上来。
刑部忤作战战兢兢上殿,捣蒜般叩过头,将捧盒置于案上。
段秉皱了皱眉,拿起扇子来挑弄捧盒内血迹斑斑的衣物。扑地,从衣物内滚出一个细小的竹管来。段秉问道:这是什么?
这个那忤作看了一眼,叩头道,小民不知。
先前可曾看到?
那忤作唯恐段秉怪罪,抖作一团道:小民不记得了。
段秉见他惶恐,知他不成事,只得叹了口气,你下去吧。他伸手便要拿起那竹管细看,一边突然伸过一只手来,抓住段秉的胳膊。
王上,使不得。此人正是兵部大将魏振,主理苗疆事务已逾二十年,此刻紧握段秉臂膀的手指虽然用力,却在不住颤抖,这是苗人的毒器他将段秉的手放回段秉的膝盖上,才松开手,缓缓松弛了神情,勉强笑道,王上不知,从未使过毒的人,只怕沾上一沾,也会中毒,轻则昏迷抽搐,重则七窍流血
段秉惊了一跳,指着那竹管道:这等毒物从何而来?
魏振道:若非是这刺客随身携带,便是忤作中有精通下毒的高手放入刺客衣物中,专等王上验看,便着了他的道儿。
刑部尚书闻言,跪于地上,叩头道:臣带进宫来的忤作都在衙门中当差三十年以上,从未见他们有过异动贰心。王上容臣下去撤查清楚。
快去吧。段秉惊魂未定,挥手道,却也不可随便冤枉了好人。
是。
段秉回头对魏振道:魏卿,寡人今日欠了你的情
臣万不敢当。魏振躬身道,此物大是不吉,王上还是交臣拿出殿外为好。
他自告奋勇上前,取过捧盒。不刻刑部尚书也回了来,手上拿着一个宗卷,奉于段秉道:臣察看了忤作验尸时的笔录,刺客身上每件衣物佩戴都有记录,不曾找到那个竹管。
难道是有人趁人不备放入?段秉脸色也有点变了,难道那些刺客刺杀先王还不作罢,竟还要刺杀寡人么?
确有可能。马坚道,看来须关闭城门,严加搜查。
那也需清楚了刺客身份再说。魏振道,此毒器并非中原人所制,以臣看,刺客或许是苗人。
苗人?刑部尚书道,可刺客身上装扮皆是中原衣物啊。
魏振道:这却不难辨认,苗人习惯赤足山林行走,脚底都有一层厚茧,只需验看那尸首脚底,便可知道大概。
有理、有理。在场大将惯与苗人交战者纷纷点头称是。
一时忤作验看完毕,回道:脚底果然厚厚一层老茧,与大理、中原人都不同。静远宫中死去的宫女太监也全部验看完毕,多半都是睡梦中遭人毒毙。
哼!段秉长身而起,怒道,苗匪!先王仁慈,不允中原合兵平苗,然苗人凶残,因在京城、盛京两地作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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