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从命,陆某这便打扰府上。
那小厮恭恭敬敬前引,陪着陆巡向布政使司去。蔡思齐亲自接了出来,挽着陆巡的手,亲热入内。
陆巡一直颇觉蹊跷,待到了无人处,才开口询问正事,大人,这么着急要下官过府,难道什么事紧急?
因陆兄布兵在黑寒两州要道,杨力和就要下军令拿陆兄呢。蔡思齐道,兄今夜入住驿馆,只怕不得脱身。
陆巡微微一笑,摇头道:若说杨总兵与东王勾结,要我撤出要道,让给东王进兵,却也牵强。回来一路上,下官便在想,以杨总兵为人,在外省为官,图的不过财色
陆兄说的是。蔡思齐大笑,杨力和一介愚将,什么进兵要道,就是对他明说了,也不过对牛弹琴。蔡思齐从来对杨力和不怎么待见,更不怕在陆巡面前取笑他,道,若东王举事,他倒不定是第一个吓破胆的人。
陆巡哦了一声,这里面定是有个我不知道的缘故了。
蔡思齐道:这几日才知道,东王早给了杨力和一个大大的甜头。早先东王就有一拨人马自东海往内地贩卖私盐,不但替杜家绕过朝廷敛财,更在各州勘察朝廷军备。自黑州向中原各条要道的守备命官,都已受杜家贿赂,故而这些人在各条道上都通行无阻。寒州方面,自然少不了打通杨力和了。自杨力和在副总兵任上,便从东王私盐买卖里拿了无穷的好处,他这一年多来,做的唯一一件正经事便是替东王盐商保住黑寒之间的通路。杜闵兵马南下前,曾遣专使会知杨力和,言道陆兄已然察觉他受贿牟私,参与私盐买卖,若兄入驻黑寒要道,定是要拿住证据把柄,向朝廷弹劾杨力和。如此一来,杨力和的前程性命便都交待在陆兄手上,他怎能不狗急跳墙地为难陆兄?
这些消息固然极为机密,但陆巡素来知道蔡思齐神通广大,也不觉惊讶,只是道:原来如此。
蔡思齐道:中原气数正在万分要紧的关头,东南这一面,只有陆兄是皇上托以重任的人,陆兄此时更要小心了。
多承大人指点。陆巡抱了抱拳。
这时两人已渐渐进了布政使衙门的后花园,原先董里州在任,搜刮民脂民膏无数,自然穷奢极侈,将这座园子建得玲珑剔透,移步易景,时时飞花溅水,处处垂柳拂溪,一副神仙境界的悠然清雅。
然这蔡思齐却是个本性慵懒,不爱顾虑小节的人。早先董里州的家产充公,朝廷将这园子一并交给蔡思齐督管,只这一件事便让他怨声载道,他又嫌这园子修葺维护太过花费,竟将园门一锁了事。
如今园中青石小径间青苔丛生,原来的奇花异草更只得委屈在杂草堆里。虽然园子布局之精巧,占地之开阔仍令人叹为观止,但毕竟今非昔比,一片衰败景象,连陆巡这样的武将看了,也不禁可惜。
陆兄想来也是第一回进这园子。蔡思齐笑道,定是不免要怨我糟蹋了好景象。可惜我是个穷官,哪里有这些银子扔在此处打水漂。
陆巡笑道:大人公务繁忙,就算有些闲钱勉强将其整葺,又有什么闲情在这里享受?如此看来,有些冤枉钱还是省下来的好。
兄此言深得我心。蔡思齐大笑。
园内现住着什么人么?
也就这十几天有人住着。蔡思齐道,这便要给陆兄引见。
他领着陆巡走到园子深处一幢孤零零精致雅墅前,轻轻叩了叩门。
应门的是个相貌清雅的少年,脸上微微的笑容,迎面便道:蔡大人回来了,这位想必就是陆将军。奴婢给两位大人请安了。
少年的语声不免娇柔得过分,陆巡一怔之下便即恍然,连忙拱手回礼,问道:这位上差是
这是太后御前的康健公公。蔡思齐道,此番是带着懿旨来的。
难怪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却觉十分世故,连眉宇间也是年轻人少有的憔悴。
陆巡依礼问太后圣安,未及内去,门里又四平八稳踱出一个五十岁上下的长者,虽然未着官服,却端着不小的架子。
康健忙低眉顺眼地对他躬身道:吴大人。
蔡思齐在这人面前也顿时收敛了些,对陆巡道:陆兄在九门提督衙门任职时,恐怕也见过都御史吴大人。
正是的。陆巡道,都御史铮铮风骨,铁面无私,下官晚辈仰慕许久了。
他欣然行礼下去,那都御史吴再予面露微笑,将陆巡搀起来道:老朽在京就听闻陆将军治军严明,行事磊落,不愧是皇上钟爱的大将。
陆巡倒想起这次京中钦差南下寒州的由头,不免是为于步之一案,不知何故,同为都察院都御史的苗贺龄却不曾奉旨南下。自从前在京里的传闻知道,吴再予无论如何也只能算作直臣,更因为先前弹劾得宠的大太监辟邪,触怒皇帝,已被冷落了些时候,虽然官职上没有贬黜,但渐渐的,也算不上什么重臣了。
宾主寒暄内去,康健小心翼翼服侍众人在后,陆巡不经意回头,却见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游曳在自己左右。陆巡领悟得甚快,原来此番要紧的人物并非威名冠于神州的都御史,而是这深宫中一介年轻的贱役。可见自皇帝北伐后,在京中做主的太后对于步之一案没有丝毫兴趣,此次遣内侍前来,竟是传来密旨授意将矛头直指东王了么?
奉茶者是吴再予和康健南下的随从,四十多岁的模样,托着茶盏稳稳当当地过来,笑道:两位大人用茶。
陆巡见他身穿粗布衣裳,却难得一付胡须煞是威风,接过茶来,不由向他手腕上瞟了一眼。那随从手脚甚是麻利,不容陆巡细看,已恭恭敬敬行了礼,退出门外。
因吴再予在座,众人说话不免小心翼翼,开场的闲聊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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