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报道:道路仍在连夜紧急抢修之中,由于大型挖掘机无法进入,土方量太大,抢险救援工作面临极大困难,伤亡和财产损失情况有待进一步统计。画面上只见大面积下滑的山体将盘山公路拦腰截断,一片灰黑色泥土沟壑延伸出去,泥水流淌而下,公路一侧隐约可以看到被掩埋的房屋。
新闻播到下一条,她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身体前倾,呆呆地盯着屏幕。高翔关掉电视机,取下她一直捏着的摇控器,握住她的手:“别害怕,也别硬撑着。我会在这里陪着你。”她眼神呆滞地看向他:“我妈妈……她会回来的,对吗?
”“放心,报道说已经投入更多人力进行抢险搜救。”“可是已经过了快三天,还是没有一点儿消息。”“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明白吗?”她点点头,并没有松一口气,眼睛里仍盛满了恐惧:“她去了七天,说好后天回来。
去之前她征求我的意见,说这次出差的时间要长一些,我说你去吧,没关系。”她开始瑟瑟发抖,“我没想到她去的地方那么危险,会碰上山体滑坡。”“这是天灾,谁也不可能想到的。”“她把什么都给我安排好了,留足了生活费,订好了晚餐,晚上打电话回来提醒我上闹钟,上学不要迟到。
可我完全没关心她,我只以为是平常的一次出差,都没问她那里天气怎么样。”“嘘——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你需要好好休息。”“我睡不着。”“那我们聊聊天,时间会过得快一些。”她无声地点点头。“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中考了,学习有没有问题?
”“上次调考没发挥好,成绩排班上第11名。”“已经很厉害了。还在跟晶晶通信吗?”“嗯,她说她爸爸松了口,只要她今年考得上清岗中学,就让她去读。”“那就好。”他发现很难再找到合适的话题,正踌躇间,她突然开了口:“妈妈的同事都让我不用担心,可是我查过妈妈的资料,山体滑坡是一种很厉害的地质灾害,很难预警,一旦发生,人只有很短的逃生时间。
”“不要吓唬自己。”“爸爸也告诉过我,十多年前,他和妈妈实习的时候参加了一次地质灾害考察,亲眼看到四川一个小镇被山体滑坡整体推进了长江,一千多间房子都毁了,在那条江段航行的船全部沉没,长江甚至也因此断航了一周…
…”“小安。”高翔无可奈何地想,她有一对学地质专业出身的父母,接受的科普知识比较多,大概只会让她比一般孩子更为恐惧,“不要想那些极端的事例。”“我做不到。我拼命对自己说,妈妈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可是,我真的害怕极了。
我也知道越是害怕什么,结果会越……我就是停不下来,我真的怕我最害怕的事会发生……”这段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但高翔能够理解:“害怕是正常的,小安。我们对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所以我们更需要保持乐观和期待。
”“你不知道,这都是我的错。”“胡说。”他轻声呵斥,“这样想就太离谱了。”“其实我不想要妈妈出差,如果妈妈在家,哪怕不说话,知道她在她房间里工作,我也会感觉……不那么孤单。可这不是妈妈想要的生活,她一向喜欢她的工作,她的领导、同事都夸奖她专业能力很强。
她为了多在家里陪我,才放弃了很多重要项目。”“小安,她是你母亲,她为你做的一切并不能算是牺牲。”“怎么不算?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她为我做出的改变,只会提醒我,我已经成了她的负担。我不想看着她不开心,还要勉强对我做出一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所以我故意表现得不在乎她在不在家,还告诉她,只管去出差。”“这是你对你母亲的体谅,她出差遇上危险也只是意外,你完全没必要因此责备自己。”“我尽量想不给她添负担,可是……我怎么做都是错的,我明明已经成了所有人的负担,我爸爸不想看到我,我妈妈为我放弃了一大半事业上的追求,你每次都因为想安慰我过来…
…”她的眼泪终于一滴滴顺着眼角淌了下来,却没有像过去那样放声痛哭出来,而是紧紧抿住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高翔将她拉过来,搂住她的肩,让她靠到自己怀里,过了片刻,她将头靠到他肩上,然而,她的身体依旧是僵硬绷紧的,无法放松下来。
“相信我,小安,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父母亲肯定是爱你的,只是跟过去的方式也许不一样而已。至于我,不要再特意避开我,我从来没觉得你是一种负担。今天我会留在这里陪你。”在高翔的严厉督促下,左思安勉强吃了一点儿东西,去卫生间洗澡。
过了很久,都不见她出来,考虑到她的身体状态,高翔不免着急,他敲了一下卫生间的门,听不到任何回应,随手推一下门,门一下敞开了。他吃惊地看到,左思安躺在浴缸内,头枕着边缘,细长的脖子扭成一个别扭的角度,居然睡着了。
卫生间狭小紧凑,浴缸离他不过两米距离,她近乎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他视线里。高翔一下僵住,他一直把左思安当成他第一次见到时的那个未曾发育却已经怀孕的14岁的瘦小的女孩子,此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身材仍旧纤细,但皮肤柔润,已经具备玲珑曲线的赤裸少女,他完全没有准备看到这一幕——他几乎马上记起,这竟然是他第二次看到她的身体。
这时左思安的头向侧边一沉,猛然睁开了眼睛,一下坐直,搅得浴缸内的水“哗哗”作响。两人目光碰到一起,高翔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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