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刷完牙,转过来抱住她,凝视眼前这张精致的面孔。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沈言,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做准备。”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筠凉不在公寓。只有唐元元还是照例在对着镜子化妆,见我醒来,她体贴地问:“你要是没精神,今天就别去上课了吧,要是点名我替你请假好了。
” “不用了,我也不想再为难梁铮了。” 自从陪着她去做了那次祛斑手术之后,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就比以前融洽多了。有时候我觉得世界真的很讽刺,你以为最值得信任的朋友,也许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捅你一刀;而你原本认为根本不可能产生什么交集的人,却有可能在你失意的时候给你些许慰藉。
我用冷水冲了一把脸,看了一下课表,拿起书就跟唐元元一起去了教室。路过湖边的时候,她偷偷瞄我,我却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继续吃我的早餐。“宋初微,你跟苏筠凉认识很多年了吧?”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不得不承认,唐元元的五官其实长得还不错。
我对她笑了笑,没说话。即使我跟筠凉决裂到尽人皆知的地步,也不代表我会向任何人说她的不是,并且,我相信她也一样。这是一种奇怪的默契:曾经跟你最好的那个人是我,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站在道德的最高点上指责你,他们的都不配。
第一节课下课,梁铮跑过来想跟坐在我旁边的唐元元说什么,可是还没等他靠近,唐元元就飞快地溜了。他立马窘得满脸通红,为了找个台阶下,他只好跟我搭讪:“宋初微,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啊?” 其实整堂课我一直在发呆,根本没听进去老师说的一句话,知道梁铮在我旁边坐下叫我的名字,我才从失魂落魄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好奇:“问你啊,你的眼睛怎么肿得跟鱼泡一样啊?” 其实不止是梁铮一个人对我这个鬼样子表示诧异,早上一路走过来,认识我的人看到我时全都是一个表情。我真后悔没有像那年被我妈打了之后一样,戴墨镜来上课。
正想起我妈,她的电话就来了,我冷不丁地还被吓了一跳,看着手机不停地闪,我心里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接。如果接了,她一听我的声音肯定就能听出端倪来,我正在挣扎着,电话挂断了。没等一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样的情况从我读大学以来还是第一次。
以往她有什么事情,要是我没接到电话,无非是补发一条短信。这反常的情况令我在接电话之前,就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果不其然,我妈在那头只说了一句话,我捂着嘴,眼泪哗啦啦地就下来了。她说:“快回来,你奶奶不行啦了。
” 我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书本和笔被我不小心弄到地上,我也懒得去捡了。梁铮一边帮我整理书本,一边冲着我的背影喊:“宋初微,你注意安全啊。” 没有多余的一分力气去说声谢谢,我甚至来不及回公寓去拿点换洗用品,直接在校门口拦了一辆的士就往汽车站冲。
因为从小就晕汽车,我平时极少坐大巴,可是今天我什么都不管了,冲到售票口,买了一张回Z城的车票,距离开车时间还有一刻钟。这几乎是我所经历过最漫长的十五分钟,坐立难安的我看着手机左上角显示时间的数字,一股哭腔涌上了喉咙。
好不容易上车了,检票员开始磨磨蹭蹭地清点人数,戴着一根很粗的金项链的司机还很悠闲地在抽烟,换了平时,我肯定会把注意力放在他的金项链上,猜测那是七块钱一米的还是十块钱一米的。可是今天,我没有这个闲心。在推迟了五分钟后,我忍不住了,我终于彻底崩溃了,我冲着他们脱口而出:“求求你们开车吧,我奶奶不行了!
” 喊完这句话,我的眼泪潸然落下,整个车厢沉寂了两秒。两秒钟之后,汽车发动了。从Z城汽车站到达市中心医院,中间要经过五个红绿灯,从来没有哪次像今天这么倒霉。第一个是红灯,第二个是红灯,第三个还是红灯…
…我坐在后排的位子上,眼泪泛滥成灾,可是止不住,我没有办法止住眼泪。的士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也明白是什么事情了。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小妹,你别哭,我尽力赶。” 但是没有用,第四个路口,依然是红灯。
命运是一列不能回头的列车,在车轮摩擦着铁轨的轰隆声中,我已经看到了一些事情的结局。到了市医院门口,司机一脚刹车,我从混沌中惊醒,连找回的零钱都;懒得要,打开车门直奔住院部。可是为什么,气喘吁吁地爬上五楼之后,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我忽然抬不起脚了…
…整个下半身好像被灌满了铅,从楼梯间到病室,不过只有短短几米的距离。可这似乎是我一生中走得最艰难、最缓慢,也最沉重的一段路。到了病房门口,我看见一群人围着中间那张床,其中有个背影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
那是我妈,她颤抖的背影告诉我,她在哭。一股血腥的气息从胸腔里往上蹿,蹿到喉咙口,我原本想喊一声“奶奶”,可是牙齿舌头嘴唇,所有的发声器官都不由思维控制。记忆飘到很久很久以前,那是春节,我还很小,爸爸妈妈奶奶都在,那个时候,命运的冷酷还没有彰显。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奶奶夹了一个饺子给我,我一口咬下去,差点把牙崩掉。妈妈连忙跑过来看我,原来是我咬到了饺子里的硬币。那个时候,奶奶的脸笑起来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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