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了一般虚弱。整日恍恍惚惚,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了,就算参禅趺坐,也再也难得宁静了。
师父看出了他已经走火入魔、妄生挂碍了。
而无论做人还是为僧,一旦堕入一念难却,甚至念念不忘的地步,人便似沦入无边的苦海,硕大的罗网,任其颠宕翻覆,也无以挣脱痛楚……
师父令他每日默诵达摩祖师的《达摩大师悟性论》三百遍:
……八万四千法门,尽由一心而起。若心相内净,犹如虚空,即出离身心内,八万四千烦恼为病本也。凡夫当生忧死,饱临愁肌,皆名大惑。所以圣人不谋其前,不虑其后,无恋当今,念念归道。若未悟此大理者,即须早求人天之善,无令两失……
偈云:一切诸法皆如幻,本性自空那用除?若识心性非形像,湛然不动自真如。二更凝神转明净,不起忆想同真性。森罗万像并归空,更执有空还是病。诸法本自非空有,凡夫妄想论邪正。若能不二其居怀,谁道即凡非是圣。三更心净等虚空,遍满十方无不通,山河石壁无能障,恒沙世界在其中……
两三个月过去了,渐渐地,觉远的痛楚和悲苦,终于稍稍缓和了一些。
谁能料到,刚刚舒展些许,无瑕妹妹突然又回来啦!
望着无瑕那双依旧俏皮的笑眼,觉远心里又温暖,又迷茫,又酸楚……
无瑕果然从小就见识过大世面的女孩儿,从长安回来,越发不似乡下女孩的矜持害羞了。为了掩饰剪得不伦不类的头发,扎一个花头巾,见了觉远,一点儿也不掩饰满眼的悦爱之情,一双眸子笑盈盈地望着觉远说:"哥,我跟我爹说了,等过了这阵子,世道太平一些时,让我爹跟上院的善护爷爷商量一下,准许你也还俗,咱们一起照顾奶奶和爹。"
觉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却故作不解,也不搭她的话茬儿。只管"嗞啦嗞啦"地锯着木柴,头上和脸上一时浸满了汗珠儿。
无瑕一笑,把从宫里带回的香澡豆*拿出来,抹在手巾上,在凉水中涮了涮,拧干了,亲手为他拭额上脸上的汗。
觉远闻着手巾上的令人心醉的香气,一颗心直跳得吓人……
*香澡豆——古代宫廷自制的香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