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是一无背景、二无资本。虽说,等在省城让人帮助找一个公立学校的教师职位,倒也不算难事。可是,禁不住母亲一趟一趟地派人来接来催。无奈,只得暂先回到山城再作道理。
回家以后,才知母亲急着让自己回来,原是因吴家催婚所致。见母亲和吴家已经商定下了婚期,文菲无可奈何地独自大哭了两场,最后也只得从命。
还好的是。于是,到了吴家后,文菲感到父亲为她选的夫婿还算没有错——家境富裕倒是其次,相处的日子里,文菲看出,那看吴家四少爷吴宗岱倒也是一位颇为温柔知音知之心的公子哥儿。因而,渐渐地也她想就把那份心高气盛的梦想给湮灭了。想来,此生虽不能按自己的意愿在社会上挥洒一番,可像这般,能天天,和丈夫一起,读读书、写写诗、散散步,有琴棋诗书相伴,不为生计发愁地一生闲适,也算是很不错的归宿了——
孰料婚后不久,在山城流行的那场大瘟疫中,吴家坪一下子染死了老少一百多人。年轻温柔的宗岱竟也在那次瘟疫中不幸染疫而去!
父亲和、丈夫,命运中这两个不可替代的支撑者相继猝然离去,仿佛天塌地陷一般,使文菲而年轻的心灵几乎濒临崩溃的边缘。原本热情向上、充满自信的她,开始萌生一种宿命的困惑来。
春风春雨催人更生伤愁悲绪。
文菲伏在自己闺房的书案前,信手在一张小笺上填了一阕《捣练子》:
山竦竦,月溶溶,片片浮残云点点星。蜡炬成灰潸作泪,浥红痕泣透绢绫。
看了看,觉得犹不能尽抒伤情,于是又重填了一首:
心迥迥,意憧憧,寸寸柔肠缕缕情。雨骤风高惊入梦,叩窗夜漏到天明。
填完词,改了几番,却觉得没能够化出什么妙句来尽全,毕竟心中有些不如意。此时屋内的光线渐黯,她的心情也随之更加黯淡起来。
天空飘落的霏霏碎雨,积在瓦棱上,再顺了房檐落下时,聚成了大滴大滴的水珠。那水珠儿连绵不断地滚跌下来,砸在窗前新绿的蕉叶上,“嗑嗒、嗑嗒”,不停地响着。听上去空泛而单调,更添了人的几分惆怅和无奈。
正寂聊无趣时,透过蕉叶缝隙,忽见有人撑了一把青油纸伞进了院子。待那人将伞儿旋开时,文菲方才看清了:原来是萍踪浪迹好些年的表哥申玉纯来了!
文菲前天从吴家坪回来就听母亲说了,几年前跑到南方当兵投军的纯表哥最近回来了。眼下,正和人一起在城里办什么公立学校呢。听说还当了校长和劝学所的训导,这阵日子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回家吃。不知这么晚了,表哥冒雨赶来有什么事儿?想是这会儿公务忙完了,听说自己回城了,才赶着过来探望一回的?
因是自幼在一起长大的兄妹,也没有可避讳的。文菲出了门,站在顺廊沿下叫了声:走过来。
“表哥——!”文菲站在廊下叫了一声。
纯表哥收了油纸伞站在那儿,秀美的眸子满带笑意地上下打量了文菲一番:几年不见,表妹显得清瘦憔悴多了。见她这会儿穿着一身镶边的湖蓝府绸夹袄,梳着S型的圆堕髻、额前留着燕尾式刘海。,两只大眸子里含着一一种淡淡的忧郁和无奈,童年的活泼热情如今是了无踪影了。
“表妹!你几时回来的?”
文菲走过来笑道:“大前天后晌。”说着,抬头望了望天空:“上屋吧,天还下着呢!”
玉纯依旧站在那里:“日子过得可真快呵!一晃就是就是几年了!”
“你整日过着萍飘篷转,云游四海的侠客日子,自然觉着快了。”
玉纯微微一笑:这个表妹,自小都是伶牙俐齿的,从没有让过自己一句!
这时,玉纯看见舅妈从后院一路赶了过来,一边热呵呵地招呼着他。玉纯便问候舅妈的腰腿痛可好了些儿?又问他上次带来的药有效没有?
“前几天贴了两副,果真见轻了。”文菲娘笑道。
玉纯一边把手中的礼盒子交给了舅妈,一边用手拭了试头发上的雨滴。
文菲道:“娘!表哥还站在雨地儿里淋着呢。”
文菲娘道:“看看我,只顾着说话呢!快进屋擦擦吧。”
玉纯表哥一面朝屋走,一面道:“这点儿毛毛细雨儿,碍什么!”
进了屋,文菲忙拿了脸盆架上的干手巾来,让表哥擦了擦头发和脸上的水滴子。文菲娘张罗着为表哥沏上了热茶,又从里屋端出来一碟子敲裂了嘴儿、壳儿被炒得焦脆的松籽儿和白果放在玉纯身边的桌上。
玉纯笑道:“舅妈,我从小就喜欢吃这两样,你一直还记着呢?”
文菲娘道:“想着你早晚也要回来的。所以,闲下没事时,天天用小钉锤儿敲一些儿,放着等你回来吃。”
玉纯擦了擦头上的雨水,便坐在条几前的红木椅上,一边嗑着松籽儿,一边对文菲和舅妈讲起了这些年外面发生的新鲜事儿。
文菲在一旁,一味地只是想打听外面都开设了什么科目的高等女子学堂?每年留洋的人里面有多少女生?这会儿有没有在民国政府和在军队里做了事、担了职务的女子等等。
文菲一面听表哥说话,一面看他今儿穿了件瓦灰色毛葛料子的军式制服,人显得比过去又挺拔又精神的,眼神也比过去也多了几分的深沉、少了几许的顽皮。
玉纯和文菲讲着外面的事儿,心下也在暗暗打量着表妹:此时的表妹,儿时那份天真活泼、热情快乐的模样不见了,换却的是一种令人心痛的凄惘和迷离神情。
这时,不禁想起当年的事来:当年,只因母亲和两个姨妈年少不谙世事,一心要替那个被冷落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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