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他给开了些西洋的药水药片,试吃了三四天,觉得比咱们自个儿熬的那苦药还管用哪!这两天,我也感到身上轻爽了。”
文菲说:“我在省城念书那会儿,同学们生了病,也都爱到洋人的医院去看大夫。平时,吃好几付苦药都治不好的病,到了人家那里,两天就清爽了。觉得有效,就只管吃一段日子试试。就是那苦草药也不要停,两样一齐用,想来药力会更强,效果也会更好。”
大嫂笑笑:“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我就试试吧!兴许好利索了也说不定。”
大嫂为人忠厚,在妯娌们当中,就数她和文菲两妯娌的情谊是最好、最投机的。宗岱刚去世的那些日子里,多亏大嫂,一天到晚地陪着文菲,一面劝解她,一面宽慰她,使她好歹熬过了那段日子。从那时起,妯娌俩的情谊就日渐深厚了起来。
文菲这时解开了带来的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大包的白果儿——白果儿炖老鳖最能滋补,对体弱的人还不会热伤。所以,一入秋,文菲就交待纯表哥给自己收集一些。他的公署门前有一棵千年的老白果树,奇得是依旧年年结果。从秋风乍起时分就开始零零落落往下掉果子。表哥让看门的老道士每天早上扫地时捡起来攒着,晒在簸箩里,一个多月竟攒了这么大的一包儿。
放下白果,文菲又抖开一个小包,露出了里面七八个红皮的大石榴来。文菲拿出一个最大个儿的来:“你爱吃石榴,城里咱娘专门捡出来这些个儿大、皮儿红的放着。谁也不让动,说专意给你留的。宗峦、影儿他们都有了,这几个单单是给你的。”文菲说着,便把那个大石榴递到大嫂手里。
大嫂高兴地接过这个长得已经裂了嘴儿、还带着一枝绿油油的叶子、露着里面的紫红晶亮石榴籽儿的大石榴,放在手掌里满心喜爱地把玩着:“嗳!还是你,大小事都记着我。其实,喜欢吃它的味道倒在其次,我更喜欢的倒是它这模样儿。平时绣花,总爱摘下一个来,照着它的样子描花样子。剥开了,晶晶莹莹地闪着、齐齐整整地排着;散开了,放在手里,满把红宝石样,光闪闪地看着喜人!让人都舍不得吃到肚里去呢!
“我娘家门前就有一棵大石榴树,每年总能收一两篓子的果儿。小时候,从它坐蓇朵开花那会儿起,一直到它结了指头肚儿大小的石榴,就天天仰着脸,盼它变红、变熟的一天。有时也淘气,不等长熟,便踩着一个高凳子,悄悄够着偷摘下一个,剥开了,还满是白籽儿,只得扔了。怪可惜的!于是,一天一天地掰着指头,等‘七月初七牛郎织女相会日’。到了七月七的夜里,邻居家的几个小姐妹都被我叫来了,一起坐在我家院子里的凉棚下,看星星、看天河,看看天上会不会出现牛郎和织女相会?拿了石榴、枣子、梨子这些鲜果,摆在盘子里供拜牛郎和织女。这会儿一看到石榴,禁不住就让人想起了娘家、想起小时候的事儿来。”
大嫂说着,眼里就有泪光闪烁起来。文菲抓住她的手,一时也觉得鼻子酸酸地起来。
两人说了会儿话,大嫂呶呶嘴说:“妹子,你先去老三家的那边看看吧,去晚了少不得又要生出是非了。你不知,三个闺女,这回终于得了个儿子!把一家子上上下下支使得陀螺似地。大月子里,动不动就哭一出子,嚷嚷着非要管家去洛阳叫他男人回来不可!也不知究竟是谁对不住她了?你大哥赶着给她换了两三个使唤的人过去,没有一个侍候住的。最后还好,专意把六婶儿叫来,十几天了,倒还没有听她说一声让换人的话呢。”
文菲站起来,大嫂拉着手儿仍不舍得放开:“过那边,也不用多坐。久了,不定她说哪句话不中听,又得惹你心烦。出来也先别回你的院子,直接过来再和我说会儿话。”
文菲弯腰替大嫂抿了抿耳鬓上的一丝乱发,拍拍她瘦骨嶙峋的手:“你等着我,我过去放下东西,马上就回来陪你。你想吃什么,今儿我也没事儿,在家侍候你一天,亲手给你做好了。”
大嫂听了,心里一热,眼里的泪珠儿一下子就跌落了下来,马上又拭干了,笑着对宗峦说:“五弟,你陪你四嫂一起过去看看吧。记着,莫久坐,去去就回啊!”
宗峦应了一声,拎起了文菲专意给三嫂和小侄儿准备的那个小花缎包袱儿,跟着文菲出了门。
一出门,文菲眼中的泪禁不住就流了出来。赶忙擦了擦,又打出笑脸来。
宗峦皱着眉头担忧地说:“四嫂,你看大嫂这病,眼见好几年了,好好歹歹地总也不见好利落。”
文菲叹了叹气,叔嫂两人沉默着走到老三的房院来。
进了门时,见老三家的正拧着一双眉头,捣着一个名叫翠苹的小丫头的脑门子,不知数落着什么。她身上穿了件水红底子、银绣大朵牡丹花的缎子夹衣,一对大xx子把衣裳撑得几乎要胀开。下面是一条撒腿碎花松绿底子的夹裤,脚上趿了双缀着大朵子红花的绒拖鞋。一对金丝镶翠的大镯子,衬得她一双腕子更是白白胖胖的。滴水形的翡翠耳坠儿,在她肥厚的耳垂上滴溜溜地晃得人眼花缭乱。
一见是文菲、宗峦两人进了门,老三家的立马儿惊诧诧、夸张地叫起来:“啊哟!老天爷!真是稀客、稀客哟!快快,翠苹,你还死着一张脸站那儿做什么?快给你四奶奶看座!”
还未待文菲落座,老三家的又忙不叠地唤起来:“六婶——!六婶啊——!”
她的喊声落了一会儿,才见矮矮胖胖的六婶颠着一双小脚跑了过来。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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