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纯一见,也赶忙在火盆上坐着的一个铜盆里洗了手,非要一显身手,帮着包扁食不行。
屋子因被文菲烧得暖暖的,雪如便脱了外面的丝棉新袍和羔毛坎肩,露出了里面的一件宽松厚实的银白色毛线衣来。这件毛衣文菲当时不过是估摸着他的身段织的,没承想穿着这般合体。
文菲娘看雪如也是这般家常,也就把他当成玉纯一样的晚辈,由着他们了。
文菲没承想,雪如竟是这样手巧——他包的扁食,不仅馅儿填得实在,样式也十分别致,还捏着很好看的花边儿。文菲娘笑着,说数雪如包的扁食最好看,文菲听了,把他捏的扁食拿起一个来,端端地放在手心儿,细细打量了一番道:“嗳!雪如君!若让我来评价,你包的这扁食也不能算好。你想,这么好看、这么精巧的东西,让人怎么舍得咬烂它、嚼碎它呢?”
雪如反驳道:“哦?照你这么说,倒是玉纯兄包的那些烂柿饼好喽?那倒是让人舍得咬烂吃掉么?”
玉纯在一旁抗议道:“哎——!打住!打住!我说雪如君呵,你这是怎么说话的?难道果然听不出人家这是在是明贬暗褒么?你不领情倒也罢了,我这我这心里还不够委屈?怎么连你也攻击我起来?你想想,若是,没有我有意包的这些烂饼子,哪儿衬得你那牡丹花好呢?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文菲听了,笑得两手握不住扁食皮儿,她用沾满面醭的手指着几个歪歪扭扭、扁啦叭叽的扁食笑道:“老天!我这会子才明白!怪不得你专门包了那么一堆令人不忍卒睹的东西来!原来,你竟是专意为着衬托人家杜先生的好儿呢!嗳!你这人也真是的,干么要窝窝囊囊地给人家当陪垫呀!表哥,他既然这样不领情,你今儿也该包出几个好的出来,让大伙见识见识,省得从今往后别人老冤枉你,你这会儿又立马露了脸儿、亮了真本事,岂不是好么?”
听文菲此话一激,玉纯便呶起嘴来,拿着劲儿左捏右拧地,一心要模仿雪如包的那样带花边的来。谁知,捏弄了半晌也没见他包出一个有模有样的出来,结果更弄成成了歪瓜咧枣的了!脸上也不知怎地,还蹭了好些的白面粉。大伙看了,更是笑得也止不住!
屋里接连不断的笑声,这是自打文菲父亲去后的这些年里,崔家第一次有了这般的洋洋热烈喜气和欢笑。
中午,一张八仙桌摆得满满的,文菲娘又从厢房取出一坛自己酿的老米酒来倒上。雪如真是没有料到,被人看作女才子的文菲,不仅针线女红上那般精致,今儿见识到,她做的饭菜也是这般别致!挟起来尝尝,不住地点头赞道:“嗯!色、香、味俱佳!”文菲嘴里谦虚着,心里却是是美滋滋的,一张那脸儿越显得娇艳了。
大伙喝了米酒吃了扁食,一起动手收拾干净了桌子。玉纯又提议,四个人,正好够手儿,下午大家陪老太太打麻将!
文菲娘果然有兴致!雪如坐在文菲娘的上手儿。文菲不大会麻将,一会儿少了张牌,当了“小相公”;一会儿又多了张牌,当了“老相公”。玉纯老说牌不上手,疑惑说是不是舅妈会摆牌?雪如说“姜还是老的辣”,大伙儿相互抱怨着,不明白怎么几乎每一局都是老太太赢?
只听呼呼啦啦地摆了一圈儿又一圈儿,又是铜板、又是银元的,众人的钱一个劲儿地往老太太那边儿聚。小文茂笑嘻嘻地守在一旁专门收钱,眼见一个小洋铁钱匣子叮叮琅琅地往上涨,老太太喜得更是合不拢嘴了。
三个年轻人边打麻将,边轮流说些天下有趣的奇闻笑话儿。如此,自始至终把文菲娘哄得乐呵呵地,有时笑得干脆连麻将牌都摆不成了。
闲话间,文菲娘就问起了雪如跟前有几个孩子的没有的话来。玉纯抢着回答:“他不过和我一样,连媳妇儿都还没有定下呢,哪里来的孩子?不过,人家杜先生可是胸怀大志之人,他是立志一定要先立业后成家的。”
文菲娘听了这话,仔细地看了雪如一眼,便不再言语了。这其间,她一会儿偷偷地打量打量雪如,一会儿又看看自家的闺女,嘴里虽没有说什么,可脸上的神情,心里倒好像是明白了一点儿什么似的。也不说明,只是更加留心观察起雪如的举止言语和风度做派来。
如此,众人一坐下来下来就又是半天。不知不觉地,就见那窗纸外面的天空渐渐地黑了下来。文菲娘又交待灶房点火做饭,亲亲热热地一定要留二人吃了晚饭再走的。
雪如、玉纯也不推辞,仍又留了下来。大伙坐在一起,热热地吃了文菲亲手做的风味儿别致香甜的芝麻香酥馅的汤圆和几样小菜,稍稍喝了几盅米酒。又说了会儿闲话,雪如和玉纯才告辞而去。文菲娘要家人掂了马灯去送,两人执意不要,说顺便走走说说话的。
走到街上时,但见天上数点碎星闪亮,地上几家灯烛微明,偶尔传来一两声谁家顽童放的冷爆竹炸响。两人因刚从屋内出来,又喝些热酒,身上脸上俱是燥意,倒也不觉山风的寒冷。缓缓地走着,听那残雪就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碎响。
这样走着,玉纯突然兀自笑了出来。雪如扭脸诧异地笑看着他:“可笑什么?”
玉纯也不回答他,只管抿着嘴笑。好一会儿才道:“你说我可笑什么?你倒还装模作样来问我?你心里其实再明白不过的。我来问你,今儿这大长一整天,又是这样的阵势儿,一群精明过人的人儿,分明事先挖好的坑儿,让老太太一个人跳独脚舞,老太太岂有不栽的道理?你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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