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金鸿运”三个闪耀的金字衬托在黑漆发亮的大木匾上,木匾正悬于门楣上端;进了门是一间敞厅,厅里除了摆设有成套的酸枝桌椅之外,也大大方方的置放了几张睹台,穿过敞厅,则为花园,花园的情调不恶,有假山、棚榭、水池,出了花园的月洞门,便看见造型不一、各自独立的幢幢楼阁,楼阁问有细白碎石铺砌而成的小道相连,周遭遍植花卉林木,景色颇为幽雅;冬日时令,已可想见其蓊郎荫浓及五彩缤纷之风情,若至春夏之间,其旷达怡人,清爽香馥的环境应更无庸言;赌钱的人素称大爷,侍候得大爷舒坦,在官感享受之余,还怕不个个顾其所有?
任霜白抵达“金鸿运”门前的辰光,是乍后时分,这个时间,是赌场生意最清淡的空当,没什么客人,便有几个在睹的也是闹赌小睹,连场子里的执事者都懒洋洋的显得不甚带劲。
为感受到睹场里的布局与气氛,任霜白用心灵观察,以听觉与嗅觉来辨认,他十分清楚他现在置身於何处,以及,这地方大概的形势、格局和四周状况。
一个身着青绸长衫的瘦削中年人迎了上来,他先打量了任霜白几眼,才用不怎么热切的语气招呼道:
“这位客官眼生得紧,想不常来玩吧?”
任霜白闲闲的道:
“自贵宝号开张发财以来,我这是第二次到。”
“哦”了一声,中年人物越发不起劲了:
“难怪不识尊驾,我们场子是老字号,十好几年啦……”
任霜白道:
“请问你是?”
中年人双袖一拢,皮笑肉不笑的道:
“我姓胡,胡三泰,是这里的前厅管事,专门负责接待各位贵客;你这位,有兴趣赌哪一样玩意?”
任霜白道:
“你们都有哪些玩法?”
胡三泰顺口溜道:
“牌九、单双、大小、骰子、摇宝、押花……应有尽有,我们说不出而你能说得出的名堂也可照赌,聚伙下注或庄、客对赌都行,客官,全随你的高兴哪。”
点点头,任霜白道:
“有没有定规,最小要下多少注?”
胡三泰瞅着任霜白的寒伧外貌,早就起了轻藐之心,他扬着一双疏淡细眉道:
“至少-两银子,若只有制钱铜板,便请贵客自己留着用吧。”
任霜白假装不懂对方的暗讽之意,仍然笑吟吟的道:
“要一两银子?还好,我差堪玩得起。”
胡三泰干笑道:
“官爷待玩哪一种?尚请示下,以便引领上台!”
任霜白摆摆手,道;
“现在不忙,辰光还早着,我想四处逛逛瞧瞧,听说你们这‘金鸿运’的派场可大着呢,左近几百里地头之内,找不出第二家有这大规模的场子……”
胡三泰得意洋洋的道:
“这话倒是不假,凭我们场子的气派、局面、陈设、财力,嘿嘿,休说方圆数百里没得第二家,便省城京都怕也少见……”
任霜白道:
“所以我想先行瞻仰瞻仰。”
胡三泰无所谓的道:
“客官请便,我有事在身,不能奉陪——哦,对了,客官若是兴头来了,掌灯时分这里就开始热闹,台面上输赢亦相当刺激过瘾,客官大可试试手气。”
任霜白唯唯喏喏,忽似随意问道:
“你们的老板,还是崔剥皮崔颂德?”
眼珠子-翻,胡二泰不悦的道:
“客官,崔老爷子岂是你这么称呼得的?连名带姓加浑号一起串上了?”
任霜白赶紧致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是脱口而出,决无不敬之意……”
哼了哼,胡二泰稍稍平和了些:
“如今我们崔老爷子不大管事了,老人家同敖老爷子自有享清福的去处,眼下当家的是老爷子大少爷崔云,怎么着?你认识他们爷俩?”
任霜白笑道,
“我算老几?怎会认得崔老爷子爷俩这等光头净面的人物?”
胡三泰摸摸下巴,道:
“说得也是。”
任霜白紧接着道:
“方才你口中的‘敖老爷子’,名讳可叫敖长青?‘奇灵童’敖长青?”
胡三泰急了,伸手拉了任霜白一把:
“这位客官,你八成是由外地来的吧?不然怎会如此口无遮拦,一点行情都不知晓?在这里连名带姓称呼崔老爷子已属大不敬,直呼敖老爷子名号更为天大忌讳,地头上莫说别人,既使我们崔老爷子,也对敖老爷子敬畏三分,不敢拂逆,客官你说话千万小心,要不然?怕就招祸上身了……”
任霜白目光阴冷,喃喃自语:
“十年下来,这两个东西倒越发成气候了……”
没听清楚任霜白的话,胡三泰问道:
“你在说什么,客官?”
任霜白淡淡的道:
“没说什么,胡管事,崔云崔大少此刻可在?”
胡三泰看了任霜白一眼,形色有几分揶揄:
“大少爷这个时候怎么会来?甚且他根本就不常来,用不着嘛,场子里的事各司其责,层层节制,规矩早定妥当,根本无须他躬亲过问!”
说到这里,他不禁起了狐疑:
“这位客官,你是来赌钱的,怎么对我们场子里的人事如此关注?该不是另有所图吧?”
任霜白打着哈哈道:
“你过虑了,胡管事,另有所图?我会有什么可图?只因久未来此,不知贵宝号的东主是否仍为当年故旧,顺便问问而已,并无他意。”
胡三泰将信将疑的道:
“客官?来这里是试手气寻开心的,我奉劝客官求个尽兴就好,切莫节外生枝?惹事生非,须知干我们这一行的可都不是泛泛之辈?没有点担当背景岂能端得起这碗饭?你自己合计着吧。”
任霜白连声道:
“多承指点多承指点,我自当谨慎本份。”
胡三泰想说什么,又闭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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