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原怀破釜沉舟之志,我等并不惧灭族之祸。而眼下相国退隐,一旦生变,不独相国一人一族死无葬身之地,我等左右者也必无善终!我等并不惧死,却不想无谓受死。即使我辈尽死,天下也不会因之安定,相反,四海却会越加崩裂。那时,相国清名仍旧难保,故请相国三思!”
卢贲道:“天欲取之不可留,天欲与之不可却!留之则天怒,却之则天怨!相国当顺达天意,安抚天下。”
杨坚仍沉吟不语……
于翼令嫡子于让拜诣杨坚,上表劝进。
李穆劝进。
杨坚进退两难,犹豫难定……
自从大局平定之后,伽罗便很少再到宫中走动了。
她知道,此时的相府已非往时。白天相府熙熙攘攘,文武臣僚和各州进京奏事的官员川流不息,即使夜晚也是灯火通明。
此时,自己应尽可能避免人前招摇。
这几天,随王府气氛格外凝重。朝中诸公几番来到王府求见王妃伽罗。他们清知,随王一向肯听夫人的,希望随王妃此时能以社稷天下和苍生百姓为重,出面劝说杨坚,请早就大事、安定人心……
几位随府的家将,穿梭来往于随府和相府之间,不时通报消息,传达诸事。
伽罗面佛禅思父亲临终前留给自己的四句禅谶:
枭蟒际会,
蛟鹏驭风。
水涸浒塘,
舟覆水中。
这四句偈语里,究竟隐藏着多少重的禅机?父亲临终前到底悟破了什么?
一个大大的独字,又蕴藏着什么?
依旧不得而知……
至靖定兵变,天下太平,杨坚在文武百官心目中骤然显升。诸公群臣竞相劝进,并先后请旨入宫,劝请八岁的静帝禅位于随王杨坚……
这里虽有自杨坚辅政以来,与朝廷百官已是生死同命、荣辱与共的原委,有他们夫妇多年重义轻财、谦和谨慎,上交王公、下结寒士的多年善果,有尉迟迥兵乱风起云涌后,杨坚居中制外,平息叛乱,化险为夷的缘故,更有对周天子宇文赟视文武百官朝廷大臣如家奴婢役,肆意滥杀,动辄鞭笞,暴怒无常、乖戾疑变的深恶痛绝。这样的君王陛下,文武百官伴侍左右度日如年,每天胆战心惊,朝不保夕,时日不久,已是身心俱毁……
宇文赟执政两年,恶满孽盈,已将周室数十年功德耗蚀殆尽!
然而,这些文武臣僚,国之俊杰,个个文经武纬,人人雄韬伟略,哪个又真的是能忍气吞声、奴颜婢骨的窝囊废?
杨坚几十年的宽仁明敏,礼贤下士,与宣帝的昏庸暴戾恰成对比!
他们所追随的,决不仅仅只是一位忠义宽厚的国之宰辅。他们相信,他还是一位能降龙伏虎,能主掌天下的一代圣主明君。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他若行兴替,革旧布新,必将气象万千,一扫三百年来中原大地动荡分崩,万物萧条的局势,使天下永熄战火,百姓富庶安居。
随王杨坚,是天下清明,社稷安定的唯一希望。
因此,他们这才般协力拥戴,诚心劝进……
阖目禅思的伽罗觉得心下灵犀一动,忙将玉铤上的四句偈语也翻出来,两下对照:
不死不生,
不晦不明。
不发不收,
不毁不兴。
伽罗如醍醐灌顶!自以为廓清了数十年来的所有迷惑……
她飞龙舞风地书下寥寥数字,封好。命人叫来自幼收养于随国府的亲随李圆通,命他将此信送达随王。
李圆通小心地揣好书信,打马疾驰宫中的大丞相府。
寂静的相府后庭,扑面不寒的二月之风。
月色如水,水如夜空。
禅思如涌。
剑光流泻。一袭青布短襦的大丞相、随王杨坚,独自于月下挥洒着手中的龙泉宝剑。
这不是传说中的侠客游士之剑。
它沉重而浑厚,雄武而凌烈。
它是一把真正的大将军之剑,是挥斩万军,劈山开地之剑。
剑光飞泻,剑气威烈,剑声呼啸……
降龙伏虎。
驾鲲驭鹏。
历数古今匡弼辅臣:周公,曹操,王莽,司马昭,宇文泰,宇文护……或许,最初他们都如同自己一样,受遗命于危难,挽社稷于倾覆,历尽艰难险阻,挥洒雄韬伟略。
然而,一旦局势扭转,社稷稳定,方才发觉,势如骑虎,竟不得下——全身而退者,往往反不得善终。
是进,还是退?
剑随神游——剑光柔婉,千曲百回。
无论进退,似乎都必然要面临一座无形的大山。
进者,乘势而起,必然会落下千古骂名,不忠不义,欺负弱寡,操莽之辈……
退者,辞官归里,或许,一家老少车马辚辚,尚未踏上故土,途中便被人满门剿灭,悄无声息。
剑禅混一!
剑光厉烈,气贯长穹!
耳畔蓦然响起:有闻进者死,决无退者生……
杨坚手中之剑在月下划过一道闪电,父亲的话仿如一声霹雳,无声炸响、嗄然而止!
禅剑一统!
收剑归鞘时,见随王府的家将李圆通匆匆跑来,双手呈上随王府独孤王后命他转来的书信一封。
杨坚将剑撂给李圆通,接过书信,哗地抖开:
“骑虎之势,必不得下。天命必然,大事当然!请顺天应时,勉力为之!”
寥寥数语,令杨坚热血奔涌:天下英雄、热血男儿,当如是!
自大象二年夏,杨坚居中而制,调兵遣将,先后平定了延及东西南北数十州郡、乱兵多达三十多万众、长达半年之久的大变乱之后,至大象三年二月,随王杨坚终于在文武百官的齐声拥戴声中,在八岁的周室静帝宇文阐一而再、再而三地的命内史拟诏逊位下,接受了禅让:
“……相国随王,事上帝而利兆人,和百灵而利万物……周德将尽,祸难频兴。王受天明命,睿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