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悉。
武帝在李妃的抚摩下渐渐入睡了。
娥姿却在黑暗中大睁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心内蓦地一动!天色微亮时分,娥姿终于忍不住摇醒了武帝……武帝虽觉此计颇为稳妥,转而又有些犹豫:“娥姿,如此为之……是否会遭天下物议?”“陛下,为了大周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非常之时,只能以非常之法而了断啊!”娥姿道。
武帝又沉思了一番:“此事……是否与孝伯和王轨再商量商量更为稳妥?”李妃忙道:“陛下!家国存亡的生死关头,少一人知悉便可多一分安全。当年三皇兄闵帝与大臣谋除奸相,便是知情者告密导致了杀身之祸。臣妾以为,陛下若担心势单力薄,倒是六弟卫王,与陛下原本一母同胞的手足兄弟,又因新近被奸相罢黜而对奸相仇怨,陛下不妨与六弟合力为之!”武帝和李妃二人又再三地斟酌了各处细节,觉得万无一失时方才决定依计而行……天和七年三月,太师、大冢宰、晋国公宇文护率部出巡同州返京。
宇文护依例进宫,到文安殿面见武帝并禀说西巡诸事。叙谈中,宇文护看出武帝面露忧烦之色,疑惑地问:“陛下面露忧色,可有什么烦恼之事?”武帝犹豫了一会儿,叹气道:“唉!皇兄不知,太后虽春秋至尊,这两年竟越发醺饮无度,酒后常有失态之事。弟虽数次劝谏,太后不仅不肯听从半点,反倒呵斥弟多事。弟闻听百官常有私议,此虽后宫家事,但毕竟有伤朝廷脸面,故此烦恼。”宇文护点头道:“哦,此事臣也有所耳闻。”武帝沉吟了一会儿说:“皇兄,太后一向都听皇兄的。此事,若皇兄亲自劝谏太后一番,弟想,太后当会稍加戒减的。”宇文护面露犹豫:“这个……”武帝面带愧色:“咳!皇兄常年南征北战、日理万机,为军国大事操劳忧患,正值壮年却已是须发多白。弟每日在京城宫中坐享安逸,本不当再以此烦琐家务加累皇兄,可是酗酒之事弟也曾劝诫太后多次,太后不仅不听,还呵斥弟多嘴碎舌。弟遥想当年儿时,太祖征战南北,曾把太师府家中内外诸事尽付皇兄一人掌理。皇兄那时虽说年长,却也只不过是一介少年,而阖府老少主仆百余人,皇兄一人竟能处处料理得不严而肃,不怒而威。上下人等、兄弟姐妹,有谁不钦服敬佩的?如今,皇兄在外征杀御敌,回朝替弟分担万机之劳,我大周国方得有今日之大周,朝野也算得一片清平。弟生性喜静不喜动,平时既不能助皇兄处理军国繁事,如今竟连内宫也难料理得齐全了,说来实在惭愧……”闻听此言,宇文护一时记起当年太祖率兵南北征杀时,兄弟姐妹甘苦与共的诸多往事,不禁触动了几分亲情来:“哪里!哪里!我不过是仗着诸位长辈的扶持和兄弟的抬举罢了。陛下,太后酗酒之事,不是为兄有意犹豫推脱,只不知从何开口,才不致伤了太后至尊,又可使她从此稍知戒减?”武帝见说,忙捧出一份誊写得工工整整的《酒诰》,双手递给宇文护:“皇兄,这段日子为太后酗酒之事所扰,弟参照周文王的《酒诰》,加上一些感悟,得了这份《酒诰》。皇兄请看,若以此劝诫太后,还算稳妥吧?”宇文护接过《酒诰》浏览了一番,不禁动容道:“嗯!此《酒诰》言辞恳切,至纯至孝、至情至理,极是感人!太后闻听定会有所醒悟。”武帝面露喜色:“弟几番想以此《酒诰》劝诫太后,却又怕太后不待弟读完便大发雷霆。因太后一向敬服皇兄,此《酒诰》若由皇兄宣读并劝谏一番,弟再跪请太后为国为家今后饮酒稍加戒减,不知可行得通?”宇文护想了想:“嗯,这主意不错!臣愿替陛下排解忧烦,臣这就和陛下一同到掖宫劝诫太后。”二人当下便离开文安殿,过掖门、穿御花园,一路径往太后所居的含仁殿而去。
正值阳春三月天,御花园里绿柳依依,红桃灼灼。因劝诫太后戒酒本属家事,两人也未带左右,一路踱廊过桥地来到含仁殿外。
宇文护来到殿外时,神情略犹豫了一下,一只手不自觉地扶在腰间的剑柄上,双眼在四周迅速睃巡了一番,见没有什么异常时,方才缓缓移步进殿。